刹那间如同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漫过楼道,墙壁,家家户户的门窗。
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墙体外空调外机的运转声,小区中居民关上窗户的吱呀声,试图捕捉那一丝不和谐的能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子夜交替的时刻,一股熟悉的的波动再次出现。
非常微弱,如同水底暗流,从楼体外一道陈旧的水泥缝中慢慢钻出来,目标明确地流向陈桂芝家所在的三楼。
这一次,沈涧才看到了它的全貌。
像一团干巴巴的沙粒和发霉的灰烬勉强聚成的虫子,又像是一只水蛭。
半透明的身体表面带着齿轮和时间符号覆盖的鳞片。
它的动作带着一种滞涩的笨拙。
没有眼睛,头部是一个不断做着嗅闻动作的,由细小漩涡构成的口器。
连牙都没有。
它慢吞吞的从陈桂芝家的窗户缝隙钻进去,贪婪地闻着时间的霉味。
它肥硕的身体中段不协调地鼓起又塌陷,隐约可见几点极其微弱又温暖的金色光屑在灰暗中沉浮。
沈涧不再犹豫,身形敏捷地借着一楼的雨棚,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翻上了三楼。动作干净利落,带着超越常人的轻盈。
沈涧透过玻璃,她看到那个‘小偷’正飘在陈桂芝家墙上的新钟表前,用口器贪婪地进食。随着它的动作,钟表的指针跳动肉眼可见地变慢,滞涩。
最后变得凌乱。
当钟表彻底停转之后,它的身体突然变大,像是一块烂泥巴一样,慢慢的裹住钟表,将它据为己有。
时蠹。
《山海名录》里有所记载。低等的精怪,非血肉生命,智商很低。以混乱的时间片段和承载私人记忆的计时物品为食物,会被“时间紊乱”“长期孤独停滞”的环境吸引。
陈桂芝老伴去世后,那些共同度过的时光和沉淀下来的爱意,通通被凝聚在一块手表里。而无论是家中故障的钟表,还是时常犯糊涂的陈桂芝,对时蠹来说,是无法抵抗的诱惑。
就在时蠹大口干饭的正开心的时候,一种本能的感知让它敏锐的察觉到了威胁。
仅仅是一转头,就发现了窗外的沈涧。
灰扑扑的身体明显抖了抖。
沈涧将手中的黑色圆珠笔举起,对准屋里的时蠹。
“根据《非人生物共存管理条例》第四编第二十七条,你未经许可汲取人类附着于私有物品上的强烈意念能量,造成财物损失,并对无辜人类造成心理影响,已经构成乙级违规。现在我依照条例对你进行逮捕。”
时蠹浑身一僵,半透明的身体剧烈收缩,显出惊惶。本能的想化作一股波动遁走。
但已经晚了。
沈涧手中的黑色金属笔笔尖,在她低声说完最后一个字时,倏地亮起一点微不可查的光芒。
同时,时蠹的头顶出现一条灰色的规则线。
银光一闪而逝。
两条光线相连,被违反的规则化成枷锁,精准地缠绕在时蠹身上,将它轻柔却牢固地束缚住。
时蠹发出一声类似老旧发条松弛的,细微的滴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