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咎听到了屋门的轻响。有人进来了。
可她顾不得。
每一寸皮肤都变得异常敏感,浑身上下仿佛千万只虫蚁爬过,冲荡着一阵又一阵热流。她攥紧了粗糙的素缟,想撕扯衣裳又使不上力气,整个人沉沉地陷了下去。
有人在榻边蹲下来,低声唤了一句:“殿下?”
她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散乱的鬓发间睁开了眼睛,迷迷蒙蒙的隔着一层雾,看不清眼前人是谁。
那人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由得皱紧了眉头:“你怎么样了?”
无咎动了动嘴唇,发出极轻极细的声音。
“……崔戎?”
她认出了他。
“是我,”崔戎握住她的手,“你……”
“你走……有人要害我……你快走,莫让人看见……”无咎想要推开他,手抬到一半便没了力气,软绵绵地搭在他的手腕上。
崔戎眸光一凛,问道:“谁送你来的?”
无咎脸颊带着病态的潮红,嘴唇微微张了张,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药性在她体内全面发作,周身空虚燥热得发狂,两人贴近的地方更是滚烫而酥麻,灼热地叫嚣着什么。
崔戎按住她不甚安分的手,目光扫过眼前的屋子。
此地离灵堂不远不近,一片喧嚣中显得格外僻静。有人故意把她送到这里来,她这般勾人又无力抵抗,若有不怀好意的旁人进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不敢再想。
腕间忽地一沉,是无咎抓住了他的袖口。她眼眶红红地看着他,长睫上挂着细密的汗珠,一眨眼,竟好似落泪一般。
“崔戎……”
这一句呢喃带着喘息和颤音,羽毛似的轻轻扫过他耳廓。
崔戎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无咎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扯,身子不由自主地朝他贴过来。
靠得太近了。带着一股滚烫的幽香,将他整个人罩在无形的网罗之中。
“热……我好热……”无咎的声音含混不清,眼神也有些迷离。
崔戎喉结上下滚动着,不敢再看她,越发用力地握住她的手,哑声道:“别动,听话。”
无咎已经听不见了,神志烧成了一团粘稠的浆糊,只想更紧地贴着眼前这个人,把自己融进他的骨头里。
她的手攀上了他肩头,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呼吸扑在他颈侧,体温也透过衣料传过来……
崔戎闭上了眼睛,胸口突突地猛烈跳动,翻滚着想要回应她的欲望。
可眼下不行。
他猛地站起身来,退后了半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无咎被他推开了,空虚和燥热齐齐涌了上来。她挣扎着试图重新靠回他怀里,差点从榻上跌下来。崔戎伸手扶住她,听到对方含混的像是哀求的声音:“不要走……你别走……”
“我送你回去,”崔戎咬了咬牙,问道,“能站起来吗?”
无咎似乎没听懂,可看她的样子,显然是不能。
崔戎强横地将她拉起来,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撑着她的手臂,半扶半抱地往外带。她的身体柔软得不成样子,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靠近门口时,屋外传来隐隐约约的人声。
崔戎脚下一顿,听到了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似有些陌生。
“……知道知道,这不是来了?催什么催……”那人有几分不耐烦,脚步在门口一顿,似乎正要推门进来。
崔戎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二郎,你在这里做什么?”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将那人唤住。
这声音低沉而威严,崔戎听出来了,是梁帝。
既然如此,正要进门的,想必便是湘东王成牧。
屋子只有一扇门,若是冲出去,免不得撞上来人。翻窗逃走,他自己还行,无咎却出不去。她这副模样,他不可能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
门外安静了一瞬。成牧的声音变得恭敬而忐忑:“父亲……儿……儿只是路过,正要……”
趁外间交谈之际,崔戎迅速将屋内陈设打量一遍,目光落在墙角的黑漆木柜上。
柜子很高,门板厚重,倘若是空的,便足以容纳二人。
他半扶半拖地把无咎带到立柜前,拉开柜门一看,里面空空荡荡。
崔戎不由得松了一口气,顾不上细想,先把她塞进去,然后自己也侧身挤入。
柜门合上的一瞬,屋门大开,脚步纷杂。有人在屋中巡视一圈,叮啷叮啷的铁甲声由远及近,又很快远去,屋门也随之闭合。
柜子里一片漆黑,只有门缝透进来一线微光。
无咎皱着眉头蜷在崔戎怀里,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迷迷糊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酥麻的燥热仍来势汹汹,时轻时重地在体内四处抓挠,她实在难耐,一声细微的呻吟从唇齿之间泄出。
崔戎的身体猛地绷紧了,轻轻抬手捂住了她的嘴。无咎本能地想要挣扎,却被对方搂得更紧了。
“难得清静,坐。”
外间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听起来像是在几步之外。
无咎登时僵住了,仿佛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脑海中清明了一瞬。她死死攥着崔戎的衣袖,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再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崔戎掌心贴着她滚烫的唇瓣,对方呼出的热气濡湿了他的皮肤,心底慢慢腾起一股隐秘的躁动,他想压下去,却只是徒劳。
无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的变化,本就发烫的脸颊彻底红透了,讷讷地把手收回来,稍稍挪动着身子。
崔戎身形微微一僵。
柜子太小了,两人拉不开距离。他徒劳地绷着手臂,直直地盯着门缝外那一片亮光。
“阿兄这些日子瘦了不少。皇后的事,还是要保重身体。”
听声音,竟是临川王。
片刻静默后,梁帝开口了,似乎有几分疲惫:“外头的人怎么说?”
临川王迟疑了一瞬:“阿兄问的是……”
“他们怎么说我这个皇帝?”梁帝的声音变得锐利了些,“是不是觉得我刻薄寡恩,硬生生逼得发妻自尽?”
临川王不语,过了一阵才道:“阿兄多虑了。皇后是自己想不开,与阿兄无关。”
“当真无关么?”梁帝轻笑了一声,道,“你也觉得我是在逼她,只是不敢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