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许目光在那个变脸比翻书快的男人和礼斯律之间转了一圈,饶有兴致地靠在一边看他。
礼斯律调整了一下站姿,把自己最完美的下颌线展现在她面前,他继续追问:“怎么回事?”
卖家看起来很信任礼斯律,连带着整个人都向他的方向倾斜。
“他是贼,经常在这边蹲点,什么都偷,这里的人几乎都认识他了。”卖家瞪了那人一眼,转头继续对礼斯律诉苦,“你也知道,六区禁止流血和冲突,我们虽然是在黑市做生意,但一直都守着这条规矩。他整天在我们这里小偷小摸,我们也拿他没办法。”
礼斯律点点头,目光转向手脚不干净的男人。
那男人看起来倒是坦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一看就是深谙第六区的规矩,明知他们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他看着礼斯律,脸上带着狂妄的笑容。
礼斯律不急不恼,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他装模作样地理了下衣领。
“第六区禁止流血和冲突,但……”他顿了顿,脸上笑意更深,“你不会永远生活在六区。”
男人没当回事,嘴脸更加猖狂:“所以呢?你以为这地方归你管?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想让我走就能让我走吗?”
“很不巧。”礼斯律给卖家递了个眼神,“至少在这里,我说了算。”
两个仿生人走上来,一人按着他一只胳膊,礼斯律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对他说:“你的权限被取消了。”
“什么?”男人显然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迷茫地反问,“凭什么?”
礼斯律没有再多废话,他摆摆手,示意那两个仿生人把他带出去。
“干什么!你们要带我去哪?!”
“去哪?”仿生人的声音跟戚许在十三区听到的有点相似,天真里带着残忍,“去一个允许流血和冲突的地方呀~”
男人瞬间慌乱起来,像只要被送到屠宰场的鸡,胡乱摆动四肢想要挣脱。
“我告诉你!我在烽塔科技里有人!我一定……我一定要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他嘴里不停叫嚣着。
两人刚把他拖出去几米,礼斯律突然想到什么。
“对了,”礼斯律抬手叫住他们,“给他权限的人,一起清出去。”
“好的。”仿生人回答。
男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被主持正义的卖家看礼斯律的眼神更加虔诚了点:“您今天来这里是要买什么吗?”
“有事要做。”礼斯律回身看向戚许。
戚许把兜帽压得更低,整张脸都隐藏在黑暗中。
小商贩知道自己不该多问,识趣地闭嘴让路。
礼斯律走到戚许面前:“走吧。”
戚许跟上他,往更下一层的楼梯走去。
“你为什么对这里这么了解?”戚许把音量控制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范围。
“这个嘛——”礼斯律的欲言又止带着得意,“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
“严格意义上来讲,我算是这里的……创始人。”
“黑市创始人?”戚许没想过这五个字会连在一起。
“怎么了?”礼斯律倒是没觉得有任何不妥,“我们总要有点经济来源,才能和那么多财阀斗吧?”
“那还真是辛苦了啊,创始人。”戚许调侃道。
礼斯律听出她的阴阳怪气,也不反驳,只躲在兜帽下撇撇嘴。
顺着楼梯走下去,地铁列车断成几截散落在轨道里,站台上没什么人,跟楼上相比,这里安静不少。
来这里的人几乎都是像他们一样,用帽子或者面具遮住脸,甚至有几个人连言行举止都透着一股财阀味儿。
礼斯律顺畅通过门口的身份识别系统,带着戚许径直往里走。
他们踏上半节列车,几乎是脚迈上去的瞬间,车门就在身后重重关闭。
戚许抬头扫视四周,估计是经历过雨水倒灌的洗礼,车厢里到处锈迹斑斑,玻璃是重新修缮过的,崭新得和周遭格格不入。
身旁的座椅正当中坐着一个老奶奶,看起来至少有七十岁了。
“秦老师,”礼斯律走过去,摘下帽子蹲在她身前,“最近身体还好吗?”
秦老师看着他,眼中满是笑意,她看着他,就像在欣赏自己最美妙的作品。
“好,都好。”秦老师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你怎么样?”
“我也很好,老师放心。”礼斯律在她面前就是个乖巧的好学生。
“老师,”礼斯律站起身,把戚许带到她面前,“这次是她拿到的手环,她超级厉害!手环里有烽塔科技和研究所在秘密培育异常植物的资料。”
礼斯律介绍起戚许的时候,表情堪称眉飞色舞。
戚许被突然推到女人面前,有点措手不及,犹豫着开口:“秦……”
“我叫秦念珍,算是个……学者?科学家?在我们那个时候是这样叫的。人类基地的新规矩太多,我搞不清楚。你随便怎么称呼,叫我姐姐?嗯……阿姨?总之,不许叫奶奶!”秦念珍笑盈盈地对戚许说。
戚许被她这几句话逗笑,紧张戒备的情绪也跟着淡了点。
“我跟他一样,叫您秦老师吧。”戚许跟着摘下帽子,刚想把手环拿出来,就被秦念珍抓住手腕。
因为上了年纪,她的手上有很多皱纹,但她的指腹仍然柔软细腻,在戚许手臂细小的伤口上轻轻抚过。
“受了很多苦吧,孩子。”秦老师看着戚许,满眼心疼。
戚许愣住了。
她来这里以为自己要面对的是算计和斗争,没想到在这么个破败的废弃地铁站里,等着她的,竟然是关心。
“没,”戚许僵硬地任由秦念珍抓着她手臂,“没……没有……我……”
秦念珍看她这幅结巴的模样,笑意更深。
又是个不会接受善意的孩子。
“我啊,很了解礼斯律,他能带来见我的孩子,一定是好孩子。”
戚许点点头,不动声色地看了礼斯律一眼。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