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她能如此笃定，在这个世道，真的有人能够百分百信任一个人吗？

秦念珍拍了她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她回神。

“下次做事的时候小心点。”

戚许点点头，老实回答：“好。”

“秦老师是人类基地建设时第一批科学家，黄昏就是她研发的。”礼斯律骄傲说道。

戚许眼前一亮，看起来这位秦老师一定在人工智能领域颇有研究。

秦念珍眼睛始终盯着戚许，不知道为什么，戚许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那是一种不属于人类生存基地的感觉。

“孩子，你知道我为什么给那个人工智能取名叫‘黄昏’吗？”秦念珍语气温柔，问道。

戚许不明白她突然问起这个是为了什么，出于礼貌，她摇摇头。

“因为，黄昏是人类率先失去的东西。”

秦念珍眼睛里满是怀念的神色，她似乎已经看到了夕阳时分，天际线被染成金灿灿的黄，清透的粉色，太阳落下之后，浓郁而疏离的蓝调时刻。

很长一段时间，人类都把那段稍纵即逝的时光，称为一天中最浪漫的时间。

建立人类基地之后，戚许再也没有见过黄昏。

白天和黑夜之间就像一条分割线，只要时间跨过那条线，天空就瞬间坠入黑暗。

天黑得很快，不是她的错觉。

秦念珍目光落在戚许脸上，观察她的反应。

戚许顺势坐在秦念珍身边：“您今年贵庚？”

“76了。”秦念珍回答。

76年，她完整地经历了异常生物入侵人类生活的60年，人类建立幸存者基地的时候，她已经23岁了。

“那……那您见过第一次异种入侵吗？”戚许试探问道。

听到这件事，秦念珍恍惚了一下，随后叹着气开口：“见过。”

“是什么样的？”戚许低头着自己的双手，艰难问出这个问题。

“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异种闯进基因改造中心，像蝗虫过境一样密密麻麻，到处都是惨叫声，求救声。”

她闭上眼睛，重重呼了口气，像是从可怕的回忆总挣脱出来。

“刚开始，那些异种只是攻击基因改造中心的实验体，还有那些主要的科学家和高层，目标非常精确。”

“后来，基因改造中心的医生积极反抗，甚至把它们抓起来进行二次基因改造，还提出过要用它们来做基因进化实验。”

“从那之后，异种就开始不分青红皂白地袭击人类生存的地方，就像……就像想要把人类这个物种彻底清除干净一样。”

戚许没有这段记忆，但她非常清楚，秦念珍说的这个故事里的主角，就是自己。

看到两人双双沉默下来，礼斯律适时插话：“秦老师，手环解码大概需要多久？”

秦念珍收起其他思绪，向戚许摊开手。

戚许从隐藏口袋里掏出手环，放在秦念珍手上。

秦念珍两根手指捏着手环，放在灯光下仔细看了一会，严谨道：“这是烽塔科技特制的手环，保密等级很高，不容易破解，我得拆开看看。”

礼斯律从车厢内的暗格里取出设备和工具，在座椅上一字摆开摆开，她没有一丝犹豫跪坐在地，和刚才判若两人。

慈祥和蔼的神情从她体内抽离，她目光如炬，带着一股要和手环斗个你死我活的架势。

她指尖上下翻飞，灯光照在金属制成的工具上泛出星星点点的光芒。

没一会儿，秦念珍大汗淋漓，豆大的汗珠从她额头渗出来。

她擦了擦眼角的汗，随口说道：“这只手环权限很高，手环主人在烽塔科技内部应该也算得上高层，你们怎么拿到的？”

礼斯律没说话，秦念珍识趣地没继续问下去，自顾自说着：“这手环的等级估计只在安普和他两个儿子之下。”

“安普有两个儿子？”戚许问。

“安白，安梵。”秦念珍手上动作没停，继续说，“一个沉稳内敛，一个张扬纨。据说长相、性格处处都不同，不过，有一点是一样的。”

“什么？”

“等着安普死，继承烽塔科技。”

话音刚落，秦念珍动作猛地停住，她错愕地盯着手环看了几秒，猛然回头。

“你被烽塔科技盯上了吗？”她冷声问。

“嗯。”戚许坦然回答。

秦念珍蹙起眉头，抄起一把微型金属钳，咔哒一声，手环上一个微小的指示灯应声熄灭。

指示灯虽然熄灭了，但秦念珍并没有松口气的样子。

“手环里有个非常隐蔽的定位装置，刚刚关闭。”秦念珍忧心忡忡地看着她们。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钟，空气几乎凝结成冰。

她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有人正在监视她们的行踪，并且，随时都有可能动手。

礼斯律手环上弹出消息，他没说话，低头帮秦念珍收拾好工具，从暗门送她出去。

“秦老师，您需要多久？”礼斯律动作利落，眼神果断。

“十二个小时。”秦念珍回答着走进暗门。

“好，我等您消息。”他关上暗门前最后看了秦念珍一眼，嘱咐道，“注意安全。”

礼斯律回身抓过戚许手臂，带着她往外走。

“帽子。”他提醒道。

戚许抬手带上兜帽：“怎么了？”

“安梵出现在六区，”他顿了顿，“是来找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