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团上的位置很快就被抢完。

“这……没位置了啊？”

“大师，这怎么办？”

等到最后，尚有七八人还未入座。

沈方愈故意也留到了最后。

归云站在殿外，并未进来，只是淡淡道：“没有位置的，请回客房歇息。”

几个小沙弥不知从何处冒出来，躬身道：“诸位施主，请随我来。”

那剩余的几名散修面面相觑，犹豫着是不是要跟小沙弥离开。他们是一道来的，自然想要一道走。

故而，他们的目光都转向了盟主袁无心。

袁无心正想开口，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等等！”

发出声音的，正是沈方愈。

沈方愈看着那几个小沙弥的神情，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知道要是再不做点什么，恐怕一会又会有事发生。

他脸上堆了笑，转向主持归云：“归云大师，我见那墙角处还有几个蒲团，可否取来使用？”说着，他用手指了指西南墙角的地方。

那一处，确实堆了几个蒲团，只不过在角落处，不那么显眼。

归云微微抬头，目光越过数人，不偏不倚的落在了沈方愈的身上。

沈方愈目光平和，不躲不避，恰好与他的视线相交。

这是归云第一次正眼看他，也是沈方愈第一次真正对上那双眼睛。

之前，他只是看过归云的脸，也暗自窥探过他的修为，却未曾好好的探究过他长相的细节。

此时与他四目相对，这才惊觉，归云那双眼睛极深，像是一潭看不见底的湖水，沉静幽邃，却又隐隐透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他望进去的瞬间，只觉得心神猛地一晃，有一些无法压制的情绪骤然涌上心头。

更让他心头一颤的是，那双眸子的颜色，并非纯粹的墨黑。

烛火映照下，那瞳仁深处，竟泛着一抹极淡的棕色。

棕色的眼眸……

如果他没有看错，那是……

沈方愈听到了自己胸腔里，那颗血肉之心突突狂跳的声音。

他不动声色的，别开了视线。

归云也收回了目光。

“可。”

归云的这一声同意，让一些人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很快，有个小沙弥将那些没用过的蒲团拿过来，铺在了附近的空地上。

那蒲团不多不少，正好对应了站着的八个人。

这下，所有人都已入座。

诵经的声音再度响起。

归云却没有留在大殿中，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待他一走，大殿的门便被两个小沙弥立即关上。

沈方愈的眼神，一直死死的胶黏在归云的身上，就连赵远在他身旁，努力使了好几次眼色也浑然不觉。

哪怕如今归云走了，大门也关上了，沈方愈依旧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般，目光放空，若有所思。

赵远无法，只好动手拉了拉他的衣袖。

沈方愈这才回过神来。

赵远低声道：“公子，怎么办？该如何去找我二哥？”说话间，他感觉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疲累，忍不住揉了好几次眼睛。

沈方愈对他做了一个手势，意思是，你莫要动了，由我出手。

赵远虽有些欲言又止，但还是听从沈方愈的吩咐。得到了交代，他紧咬牙关才能够挤出来的那点警惕心，很快消失无踪。

他坐在那儿，意识很快就陷入混沌。

沈方愈也感觉到了那一股不同寻常的困倦。

他还未入殿，就已经感知到这个大殿中弥漫着一种特殊的气息。那种气息，有点类似于迷香，让人感知变得迟钝，甚至陷入深眠。

但这个气息极淡，大殿之中，又有着常年焚香留下的浓重檀香气息，恐怕能感知出来的，不过数人。

但以他如今修为，这些不过小把戏罢了，他的神魂自然不受此影响。

但其余人就不同了。

沈方愈闭上眼睛，指尖微微一动。

他暗中开启魂识窥视之术，将这大殿中的一切，一一看去。

他“看到”，蒲团上的那些仙门子弟和散修们，或迟或早，眼皮渐渐闭合，全都陷入了无意识的深眠。

至于这大殿中的上百名僧人，依旧念着经，扒拉着佛珠。

可他们每个人的动作都是如此的整齐划一，语音也是如此的同步，与其说是训练的好，到更像是……

傀儡！

沈方愈见过数回的傀儡！

这些人，难道都已经死了？

不对！

死人和活人，他还是分的清楚。

这些僧人，不一定有自我意识，可绝对都是些活生生的人。

奇怪，这寺庙看着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还有，之前两次为何一定要让外来人也一定在晚上诵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