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这寺庙骗他们进来，就是为了控制住他们神魂，去制造什么肉傀儡不成？

先不必想这些，还是找人要紧。

赵远形容过他兄长的长相，除了具体的外贸轮廓外，赵远还说了他哥哥最大的一个特征：赵江的下巴底下，有一颗痣。

可沈方愈仔细看去，这些和尚，没有一个和赵远说的相同。哪怕眉目间长得与赵远相似的，也找不到一个。

难道，赵江并不在此地？……

正沉思间，他突然觉察到异样。

有人在动。

动作很轻微，像是睁开眼在观察。

不止一人。

沈方愈不动声色，继续将那魂识之眼悄然铺开。

最先入眼的，是散修盟盟主袁无心。他眼皮微抬，目光清澈，看不出半分迷茫的模样。

刚进大殿的时候，沈方愈就见他偷偷给自己塞了一颗丹药，恐怕是丹药的作用，让他一开始便是清醒着的。

袁无心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一名老者。那老者看着并不起眼，胡子半白，面容枯瘦，约莫六十余岁。他身穿一袭灰袍道服，道服洗得发白，甚至还有补丁，说一句衣衫褴褛都不为过。他头上也只用一根木枝当作发髻随便盘着，瞧上去很像躲在深家老林里苦修的不知名老道。

但沈方愈从一开始便注意过他。

他的气息内敛，是很纯正的道家灵力，如他没有猜测，此人应该是这群散修中，修为最高之人。

此刻，那老道还眯着眼，弯着背，人散散松松地盘坐着，像是在打磕睡一般。

但袁无心却凑过去，以极低的气音轻声说道：“要不要去查探？”

他语气带着几分恭敬，显然对那老者颇为忌惮。

老者闻声，眼皮微微掀起一线，眸中寒光一闪而逝。

下一刻，他的身形忽然从蒲团上消失了。

沈方愈一怔。

但很快，他就“捕捉”到了对方的异动。

一道极淡的灰雾在大殿的空中及地面盘旋了一周，灰雾所过之处，那些诵经的僧人毫无反应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不过几息之间，那灰雾又重新凝回人形，稳稳落回蒲团上。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钟老，如何？”袁无心着急地问。

此回，那老者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袁无心听说后脸色微色，继而深吸一口气，再度闭上了眼睛。

想来，他定是以传音之术，说与袁无心听。

这二人刚消停，又有第三人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来在大殿的另一侧，只是视线转过来，恰好对着袁无心和那“钟老”的方向。

那道目光中，隐然透着一股冷意。

沈方愈一怔。

此人倒是让他颇感意外。

——蒋婉！居然是青霜谷的蒋婉！

他对原本对这蒋婉的印象，只是一个修为平平的年轻弟子。几次大战，她都是活下来的人中，修为最差的那一个。好几次，她都面色发白，手忙脚乱，剑法和术法都使得一塌糊涂。之前听他们闲聊，这蒋婉，也是初次下山，江湖经验不足。可以说，能活下来全靠隐藏位找的好，还有同行之人看她是个小妹妹的份上一直庇佑。

可此刻，她端坐在蒲团上，双眼微睁，眸中清明一片，没有半分困倦之态。

她扫向散修的那一眼，目光阴沉又凌厉，与之前那个纯真少女判若两人。

她和沈方愈一样，殿中那弥漫的混沌之气，对她毫无作用。

沈方愈心中升起一丝玩味。

越来越有意思了。

看来这清凉寺里，还能炸出不少的妖魔鬼怪。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魂识，自己也缓缓闭上了眼，跟着众人一起念起经来。

殿中檀香袅袅，诵经声此起彼伏。

也不知过了多久，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道钟声。

那悠远绵长的声音，让所有身处混沌的人如同听到惊雷一般。

方才还陷在混沌里的人，仿佛被这一下硬生生拽回人间，眼底迷惘未散，又慢慢聚起神来。

有人转头看向四周，忽然反应过来：“那些和尚呢？”

“对呀，那些和尚怎么不见了？”

……

沈方愈知道，约莫在一刻钟之前，这些和尚就忽然间齐齐站了起来，悄无声息的依次离开了大殿。

他动过想跟随上去的念头，但思索片刻，还是决定暂时放弃。

不过，他也以自己魂识为眼，跟了一小段路，发现那些和尚去往的，正是那后山的方向。

看来那个地方，自己以后是非去不可。

大殿之中，众人还在面面相觑。

这时，大殿的门被推开，又是慧光和慧明两个小沙弥合掌走入，低眉道：“诸位施主，晚课已毕。请随小僧回住处歇息。”

他说完便退到门边，垂手让出道路，不再多言。

沈方愈依旧走在最后面。

他出门的时候，没有在外头看见归云。可身后那种被一双眼睛盯着的感觉，还是怎么都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