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听寒点开全文,PDF加载得很快,密密麻麻的英文和图表在屏幕上铺展开来。
作者署名栏里排着六个名字,来自不同国家的医疗机构。摘要部分他逐字逐句地读,读到第三段的时候停了下来。
论文里记录了一例男性成功妊娠分娩的完整临床数据。患者四十二岁,体内存在功能完整的子宫和卵巢,通过辅助生殖技术成功受孕,孕三十八周剖宫产分娩,新生儿各项指标正常。
项听寒把论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从头看了一遍。那些医学术语他虽然不太懂是什么意思,但结论部分每个字都认识。
有先例。
不是他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书房的灯光白得发亮,照得他眼睛有些酸涩。
他揉了揉眉心,拿起手机,给医生发了条消息:“赵医生,论文看完了。谢谢您。”
赵医生回得很快:“不客气。项先生,我查了国内的文献数据库,没有查到类似病例的记录。但国外的确有成功案例,虽然数量极少。”
“如果你决定继续妊娠,我建议你去首都那家医院看看,他们那边的生殖医学中心在全国是最权威的,或许有这方面的经验,实在不行,再考虑去国外吧。”
项听寒看着那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后只回了个“好”字。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论文里的图表在眼前晃,那些曲线和数据像活了一样,在他的视网膜上烙下残影。
心情过于烦躁,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夏末的温热和远处不知谁家飘来的饭菜香。
楼下的路灯亮着,光晕里飞着几只小虫,绕着灯泡不停地转。
项听寒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书桌前,把论文打印了出来。打印机嗡嗡地响了一阵,吐出来十几页纸。他把纸张整理齐,用订书机订好,放进文件袋里。
电脑屏幕还亮着,那篇论文的最后一页还停留在屏幕上。他看了一眼,关掉电脑,去卫生间洗漱。
躺在床上,项听寒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各种念头此起彼伏,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一波一波地退下去,留下一地湿漉漉的痕迹。
项听寒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有洗衣液的味道,和孟卿怀用的那款是一样的。
他又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帘没有完全拉上,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不知怎的,项听寒的手不由自主的抚上腹部。
那里很平坦,甚至还有些肌肉。
谁能想到,那里居然还有个未成形的孩子。
他的孩子。
和他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他……和孟卿怀的孩子。
项听寒闭上眼睛,脑海中不由得想起了他在孤儿院的日子。
他是被福利院的院长在路边捡回去的。
当时他躺在一个襁褓里,在寒冷的冬季,被扔在垃圾桶旁边。
院长把他捡了回去,给他取名“项听寒”,随院长的姓,养到七八岁,他开始上学。
上了小学,班里有人问他:“你爸爸是做什么的?”
项听寒不懂:“爸爸?我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有很多妈妈,但爸爸是什么?
等放学后,他看到有男人来接孩子,才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爸爸这个人物。
他回去问院长:“院长妈妈,我有爸爸吗?”
院长妈妈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听听没有爸爸,但有好几个妈妈啊。”
再长大一些,他才知道,他的父母都不见了。
世界上没有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了。
广袤的天地间,只有他一个人。
可如今,他可能会有一个亲人。
虽然可能需要自己生。
项听寒移开覆在小腹的手,在心里喊了系统几声。
“系统,你在吗?”
过了十几秒,一阵电流声响起。
“宿主您好,有什么事吗?”
“这个孩子,也是剧情必须要经历的吗?”项听寒问道。
系统似乎沉默了一会儿,过了一会儿,它那独特的电子音响起:“宿主,现在其实还没有进展到这个环节,只不过您做了一些事情,导致这个情节提前了。”
“所以,这个孩子是必须留下来的是吗?”项听寒沉声问道。
“可以这么说。”
“好,我知道了。”
项听寒没再说话,他闭上眼睛,似乎有些累了。
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第二天早上,项听寒是被阳光照醒的。他慢慢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骼发出轻微的声响。
洗漱完走到客厅,他站在餐桌前,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桌子,突然想起来,之前的早餐都是孟卿怀做的。
他愣了一会儿,转身去厨房,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和面包,给自己做了一份简单的早餐。
煎蛋的时候火候没控制好,边缘焦了,蛋黄也散了,卖相不太好。他端到餐桌上吃了,味道一般,但至少填饱了肚子。
经过了昨天的情绪崩溃,项听寒今天情绪似乎十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