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从项听寒的脸颊滑到他的后颈,指尖插进他的发丝里,掌心贴着他后颈的皮肤,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眷恋。
“项听寒,我做这些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因为你值得。”
项听寒的嘴唇在抖,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孟卿怀的鼻梁上,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孟卿怀的颈窝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得没有声音。
孟卿怀的手覆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动作很慢,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动物。
他没有再说任何话,只是虚虚抱着项听寒,想以这个方式给他一丝安慰。
不知道过了多久,项听寒的哭声渐渐平息了。
他从孟卿怀的颈窝里抬起头,眼睛红肿着,嘴唇上还有血迹,鼻尖也是红的,满脸泪痕,看起来一团糟。
但他没有抬手去擦,而是看着孟卿怀,看着他那张永远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裂痕,眼角有湿意,睫毛粘连,嘴唇被他咬出了一道伤口。
“孟卿怀。”项听寒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嗯。”
“你真是个混蛋。”
孟卿怀没有反驳。
“你把我从火坑里捞出来了,然后又把我在半空中挂着。你给我合同,你给我资源,你让我活,可你从来不问我活得开不开心。”
项听寒抬手,指尖触到孟卿怀的眼角,擦掉那道还没落下的泪痕。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和刚才那个粗暴的吻判若两人。
“你就是这样的人,孟卿怀。你以为你在为别人好,可你从来不管别人愿不愿意。你要帮我你就光明正大地帮,你要护着我你就明明白白地护着,你什么都不说,让我猜,让我误会,让我以为你是在羞辱我,是在施舍我。五年了,你想过我的感受吗?”
“你让我觉得我像个小丑一样,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啊!”
孟卿怀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了闭眼:“我没有……”
“那你还不说?你是老鳖吗?这么能憋?”项听寒的声音闷闷的。
“你那么讨厌我,每次见了我都没好脸色。我怕我说了,你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项听寒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撑着孟卿怀的胸口直起身子,他的眼眶还是有些红,或许是这段时间精力消耗的太多了,他整个人有些蔫蔫的,加上酒精的作用,他微微垂下眼皮,声音有些含糊。
“你听好了。”他说,声音沙哑但一字一顿,“我讨厌你,是因为你什么都不说。你什么都要自己扛,你以为你在保护别人,其实你在把别人推得更远。孟卿怀,我不需要你保护我,我需要的——”
他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我需要你站在我身边。不管发生什么事,站在一起就行。”
孟卿怀蓦地鼻头一酸,他的心口涨涨的,放在项听寒腰上的手都有些颤抖。
“项听寒。”他叫他的名字,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干嘛?”
“我可以抱你吗?”
项听寒吸了吸鼻子,白了他一眼,但那一眼没有丝毫杀伤力,反而因为红肿的眼眶和湿润的眼睫显得格外柔软。
“你不是已经在抱了吗?”
孟卿怀的手收紧,把项听寒整个人拉进怀里,脸埋进他的肩窝,手臂箍得很紧,像是要把两个人揉在一起。项听寒趴在他身上,脸贴着他的脖子,能感受到他颈侧动脉的跳动,很快,很有力,像是一面鼓在耳边敲。
他们在沙发上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项听寒的膝盖硌在沙发垫上,姿势并不舒服,但他没有动,孟卿怀也没有松手。
窗外的车流声渐渐稀疏了,夜更深了,客厅里的灯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在地板上投下一团纠缠在一起的影子。
项听寒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孟卿怀的手背上敲着,忽然开口:“孟卿怀。”
“嗯。”
“你当年不帮我查钟宜的事,是因为怕我也出事,对吗?”
孟卿怀沉默了片刻,说:“是。”
“你怕我查到最后,把自己也搭进去。”
“是。”
项听寒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那你现在知道了。”他说,声音很轻,“我不怕被搭进去。我怕的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自己一个人扛着。”
孟卿怀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你知不知道你发那条帖子说跟我没关系,然后连夜跑去临城,我有多生气?”项听寒的声音闷闷的,贴着他的脖子,每个字都像是直接落在他皮肤上。
“知道。”孟卿怀的声音很低,“你打电话骂我的时候,每个字都听清楚了。”
“那你以后还跑不跑?”
“不跑了。”
项听寒撑起身子,看着孟卿怀的脸。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情绪已经平复了很多,脸上有了点别的东西,像是一层薄薄的、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保证?”
“我保证。”
项听寒盯着他看了几秒,蓦地笑了,然后他起身,从孟卿怀身上翻下来,在旁边坐下,拿起茶几上那罐还没喝完的啤酒,喝了一口。
“凉的。”孟卿怀说,皱了皱眉。
他坐起来,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手里的啤酒罐拿走,放到茶几上。
“别喝了。”
项听寒没有反对。他靠在沙发背上,偏头看着孟卿怀,目光在他脸上慢慢游移,从额头到眉骨,从眉骨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最后停在他的眼睛上。
“你哭起来真难看。”项听寒说。
孟卿怀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眼角,那里还有没干的湿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项听寒,目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坦诚,把那些藏了很多年的东西全部摊开在脸上。
项听寒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孟卿怀。”
“嗯。”
“我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你。”他说,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孟卿怀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但项听寒看清楚了。
“你笑了。”项听寒说。
“没有。”
“你嘴都弯了。”
“你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