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卿怀看着他,项听寒也看着他。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然后项听寒先移开了视线。
他弯腰从茶几上拿起那罐啤酒,又被孟卿怀拿走。
“别喝了。”
“最后一口了。”
孟卿怀低头看了一眼,确实只有最后一口,他还是把罐子放到茶几上,推到远处:“那也不行。”
项听寒靠回沙发背,没有再争。他偏着头看孟卿怀,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的手上,从手上滑到他衣领上那块被自己眼泪洇湿的深色痕迹。
“你衣服湿了。”他说。
“嗯。”
“你不去换一件?”
“等会儿。”
项听寒没有再催。他把腿收到沙发上,整个人蜷在角落里,膝盖抵着沙发扶手,下巴搁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一圈,像只把自己团起来的猫。
孟卿怀坐在他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客厅里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两个人身上投下温暖的色调。窗外的夜色深沉,偶尔有车辆驶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夜的深处。
“孟卿怀。”项听寒开口,声音闷闷的。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孟卿怀沉默了片刻,说:“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项听寒把脸埋进膝盖里,只露出半只眼睛看着孟卿怀。他的眼睫毛还带着一点湿意,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行,我再信你一次。”
孟卿怀的手从沙发垫上抬起来,伸向项听寒,在快要碰到他手指的时候停住了,像是在等一个许可。
项听寒看着那只手,把手从膝盖上放下来,五根手指张开,搭在沙发上。孟卿怀的手指落下来,一根一根地嵌进他的指缝里,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温度从接触的地方蔓延开来。
项听寒盯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你手心出汗了。”他说。
“嗯。”
“你在紧张吗?”
“有一点。”
项听寒转过头看他。孟卿怀的表情还是那副样子,平静得近乎漠然,但耳朵尖泛着红,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耳廓,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孟卿怀没有说话,也没有松手。
项听寒又看了一会儿他泛红的耳朵,嘴角动了一下,像要笑又忍住了。
“明天你想吃什么?”孟卿怀忽然问。
项听寒愣了一下:“什么叫我想吃什么?”
“早饭。”
“你要做?”
“嗯。”
项听寒想了想,说:“想吃小馄饨。”
“好。”
客厅安静下来。空调的运转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风吹动窗帘,窗帘的边缘轻轻拍打着窗框,发出细微的声响。
项听寒打了个哈欠,眼皮有些沉。
酒精的效果还没完全散去,身体往下坠,像是被什么东西拉着往沙发里陷。他靠着沙发背,头慢慢歪向一边,最后靠在了孟卿怀的肩膀上。
孟卿怀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慢慢放松下来,肩膀往下沉了一点,让项听寒靠得更舒服些。
“困了?”他问。
“嗯。”项听寒的声音已经带着睡意,含混不清,“不想动。”
“去床上睡。”
“嗯……”项听寒胡乱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孟卿怀没有再说,他维持着坐姿,一动不动,怕惊动靠在肩上的人。
项听寒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温热的气息透过薄薄的衣料落在孟卿怀的锁骨上,像一小片暖意。
孟卿怀思索了一下,而后把项听寒轻轻的抱起来,推开卧室门,他把项听寒放到床上,拉开被子给他盖好。
过了很久,项听寒的声音又响起来,含混得像梦呓:“孟卿怀。”
“嗯。”
“你以后有什么事都要跟我说。”
“好。”
“不许瞒着我。”
“好。”
“你要是再擅作主张,我就……”
话没了下文,孟卿怀低下头,看着项听寒的睡颜,他的睫毛微微颤着,嘴唇轻轻抿着,呼吸平稳,像已经睡着了,又像还没完全睡着。
孟卿怀偏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
他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指尖悬在项听寒的眉骨上方,隔着一小段距离,沿着他的眉形慢慢描摹,从眉头到眉尾,从眉尾到太阳穴,没有碰到皮肤,像是在描一幅画。
良久,他轻轻关上了门,回到他的房间里。
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天际线泛起一丝灰白。路灯灭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盏还亮着,在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斑。
项听寒再次睁开眼,阳光已经从窗外照到他床上了,他洗漱完打开门。
客厅里很安静,厨房方向传来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切东西。
项听寒揉了揉脖子,走到厨房那里。
孟卿怀站在流理台前,正在切小葱。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
菜板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切好的葱花,旁边的小碗里放着虾皮和紫菜,灶上的锅正冒着热气。
听到脚步声,孟卿怀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醒了?”
“嗯。”项听寒靠在厨房门框上,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几点起的?”
“没多久。”
项听寒看了一眼灶台上的东西,案板上的面团已经擀成了薄薄的面皮,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旁边是一碗调好的肉馅。
“你真的在包馄饨?”他说,“其实速冻的也行。”
“你说了想吃。”孟卿怀把小葱撒进碗里,转身去洗手。
项听寒站在门口没动,看着孟卿怀把馄饨包好下锅。他的手很巧,每个馄饨都包得大小均匀,形状规整,像是机器压出来的。
“包的还挺好看,什么时候学的?”项听寒问。
“以前。”
“以前是什么时候?”
孟卿怀把煮好的馄饨捞进碗里,浇上汤,撒上葱花和虾皮。白瓷碗里飘着几滴香油,热气腾腾,香味在清晨的厨房里弥漫开来。
“在训练营的时候。”孟卿怀把碗端到餐桌上,“你不是总说食堂的馄饨不好吃吗?”
项听寒在餐桌前坐下,看着面前那碗馄饨。汤底清澈,馄饨皮薄得能隐约看见里面的肉馅,葱花和虾皮浮在汤面上,卖相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