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齿相接的瞬间,项听寒尝到了自己嘴里的酒味,还有孟卿怀唇上残留的茶涩。
这个吻称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暴,项听寒带着怒意,用力撕咬,像是压抑多年的情绪在酒精催化下,不顾一切的倾泻。
孟卿怀的身体僵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定在原地。他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是该推开还是该拥抱,就那么僵着,指节微微颤抖。
项听寒的胳膊还压着他的脖子,力道不轻,呼吸全数落在他脸上,滚烫的,带着啤酒的苦味。
孟卿怀觉得自己胸腔里的空气都快没了,每一次呼吸似乎都要耗尽他的力气。
他半合着眼,唇齿间迸发出浓烈的血腥味,是项听寒咬破了他的嘴唇。
孟卿怀吃痛,但也仅仅只是皱了皱眉,他的手在空中微微晃了几下,最后轻轻的搭在项听寒的腰上。
项听寒吻了他很久,久到两个人都有些喘不上气。
他松开的时候,嘴唇还贴着孟卿怀的唇角,两人的唇上都带着血丝,嫣红的不像样。
他气息不稳,声音低哑:“你不是不说话吗?不是什么都不说吗?孟卿怀,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
孟卿怀睁开眼。他的眼睫微微颤着,瞳孔很深,里面映着项听寒的脸,他的鼻尖泛红,眼眶也是红的,嘴唇因为刚才的亲吻更加红润,好像肿了一点,整个人看起来凌乱又倔强。
项听寒没有起身,还维持着跨坐的姿势,手撑在孟卿怀肩膀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个角度他能看清孟卿怀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看清他喉结滚动时牵动的肌肉,看清他绷紧的下颌线。
“说话。”项听寒说。
孟卿怀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但又咽了回去。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指尖触到项听寒的手腕,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搭在那里,像是在确认他是真的。
“项听寒。”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让我说什么?”
“说你有什么苦衷,说你到底在想什么?”项听寒的声音冷下来,“说你为什么在我跪下来求你的时候,跟我说那些话?说你在vb上为什么又要我和撇清关系?你给我一个解释。”
或许是因为喝了酒,项听寒变得有些执拗,但说出来的话也更加直白。
孟卿怀的手指收紧了,他握着项听寒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怕他跑掉,又像是怕自己松手就会沉下去。
两人的视线交汇,但很快,孟卿怀就先移开了视线,像是在逃避,又像是在思考该怎么说。
项听寒虽然人有点晕乎乎的,脑子却清醒的很,他动作不变,就准备看孟卿怀会怎么说。
良久……
“我以为——”
孟卿怀才开口,声音涩得像含着砂砾,哑的不像话:“我以为不让你掺和那些事,是为了你好。”
项听寒闻言,胸腔里翻涌上一股无名火,他嗤笑了一声:“为我好?孟卿怀,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替我做了选择,我就该感激你?”
“我没有这样想。”孟卿怀的声音终于不再像以前那样沉稳,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我只是——”
“只是什么?”
孟卿怀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项听寒,目光里带着项听寒看不懂的情绪,像是责怪,又像是怜惜。
“你知不知道,你去找那些人的时候,我在后面跟着你。”他说,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你去找那个制片人,你去找那些所谓的知情人,你一个人跑到那些地方去,你知道有多危险吗?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让你去死吗?”
项听寒愣住了。
“那天晚上在酒店,我不是碰巧路过。”
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向项听寒。
“我跟了你很久,从你出了出租屋就开始跟。你去找那个制片人的时候,我就在楼下。你在走廊里摔倒在地上的时候,我刚从电梯里出来。”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但语气依然平稳,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这几句话说完。
项听寒的手从孟卿怀肩上滑下来,撑在他耳侧的沙发靠背上。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孟卿怀眼底密布的血丝,看清他眼角那一小片泛红的皮肤。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项听寒的声音也在抖,“你跟着我,看着我被人算计,看着我被逼到那种地步,你就那么看着?”
他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不解。
“我到了的时候,你已经出来了。”孟卿怀说,嘴唇翕动,“你浑身是血,坐在地上,抬头看我的那个眼神——”
他停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苦涩的东西。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眼神。”
孟卿怀的眼眶有些湿润,声音也有些哽咽。
项听寒的眼泪也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无声的流泪,而是带着压抑的抽噎,肩膀微微颤抖,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在孟卿怀的衣领上,一滴接一滴,洇开一小片深色。
“那你后来呢?逼我签合同是为什么?”
他的声音被泪水浸得含混,听得孟卿怀心口一紧。
他抬手,指尖触到项听寒的脸颊,替他擦掉那一滴眼泪。
他的动作很轻,指腹微凉,在项听寒滚烫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湿痕。
“因为你不签那份合同,你就完了。你的经纪公司要雪藏你,那些人要封杀你,你没有任何退路。我给了你一份合同,至少能让你留在娱乐圈,能让你活着。”
“活着?”项听寒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攥着,“你觉得我只要活着就够了?”
“不够。”孟卿怀说,“但至少你还活着。”
项听寒看着他的眼睛,在那双深色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狼狈的,哭红了眼的。
但他似乎又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充满野心和冲劲。
“孟卿怀。”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嗯。”
“你为什么做这些?”
孟卿怀看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很长时间没有说话。客厅里只剩下项听寒压抑的抽噎声和空调运转的嗡鸣,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路灯的光隔着窗帘透进来,在两个人身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因为你值得。”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你朝我伸出手,问我要不要一起。你说,和我俩一起吧。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好。”
他的声音平静,但项听寒按在他胸口的手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很快,很重,像是要冲破胸腔。
“后来我们……不联系了。我以为时间长了就忘了,但我忘不了。”孟卿怀的目光落在项听寒脸上,没有移开,“再后来你出了事,我在新闻上看到你的名字。我找了你很久,找到你的时候,你住在那种地方,一个人,什么都没有。”
那个破房子,墙壁掉的七零八落,角落里全是蜘蛛网,地上坑坑洼洼,灯泡还因为年久失修一闪一闪的。
整个屋子潮湿又阴暗。
这不应该是项听寒该待的地方。
项听寒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他用力眨了几下眼,没有让它们落下去。
“我拿着那份合同去找你,不是想绑住你。”孟卿怀说,“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靠近你。我伤害了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弥补。我能做的就是让你留在娱乐圈,让你有戏拍,让你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