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卿怀看着他,没说话。
项听寒又喝了一口,把罐子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灯光有点刺眼,他眯了眯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你没看手机吗?”项听寒问。
“看了。”
“看了也不说点什么?你没事了,你清白了,你那些东西不是抄的,你该高兴才对。”
孟卿怀沉默了片刻,说:“是应该高兴。”
“那你笑一个。”
孟卿怀没笑,他微微蹙眉,看着项听寒,伸手握住他将要送进嘴的啤酒:“你喝醉了。”
项听寒嗤笑一声,微微用力挣开,又拿起啤酒又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胃里翻了一下,有点难受。
他放下罐子,往沙发里缩了缩,把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你要喝自己拆,别抢我的。”他声音有些含糊。
客厅里很安静。电视关着,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窗外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轮胎碾过路面,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项听寒盯着茶几上那罐还没喝完的啤酒,泡沫慢慢消下去,液面平静得像一面小镜子,映着头顶的灯光。
“孟卿怀。”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嗯。”
“你说,为什么同样都是人,命怎么就是不一样呢?”
孟卿怀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项听寒没看他,继续盯着那罐啤酒,像是自言自语:“都是被指控抄袭,都是被人泼脏水,都是在网上被骂得抬不起头。你运气好,你有证据,你有人帮忙,你熬过来了。可钟宜没有。”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攥着啤酒罐的手指收得很紧,指节泛白。
孟卿怀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带着一丝紧绷,他重复道:“项听寒,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项听寒抬起头看他,眼睛很亮,不像喝醉的人,“两罐啤酒而已,我还不至于。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有些话憋太久了,今天说出来心里舒服。”
孟卿怀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接话。
项听寒放开啤酒罐,把腿放下来,坐直身子,直视着孟卿怀。他的表情比刚才认真了很多,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早就想好了要说什么,只是在找一个合适的开口方式。
“当年钟宜出事的时候,我求过你。”项听寒说,“你还记得吗?”
孟卿怀的呼吸顿了一下。
“我记得很清楚。”项听寒没等他回答,自顾自说下去,“那天晚上我被公司的人设计,在酒店走廊里,我浑身是血,坐在地上,你站在我面前。我以为你会帮我,毕竟我们认识那么多年,毕竟我们曾经是朋友。我求你了,孟卿怀,我跪在地上求你帮我查钟宜的事。”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但语气依然平稳,一字一句。
“你说,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你该看看你自己了。”
项听寒重复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动了动,分不清是在笑还是在忍什么。
“你知道那句话我记了多久吗?五年。每个字都记得,连你说话时的表情都记得。你站在那儿,高高在上的,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蠢货。”
孟卿怀的脸色有些白。他坐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开视线。
项听寒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后来你拿着那份合同来找我,逼我签。我以为你是来帮我的,可你没有。”
“你只是把我从那个烂摊子里拽出来,扔进另一个笼子里。你给我资源,你给我机会,你让我在娱乐圈活下去,可你从来不问我到底想要什么。”
他的声音大了一些,带着压抑了很久的怒意。
“我想要什么你不知道吗?我想让钟宜清清白白地走,我想让那些害他的人付出代价。”
“我以为你会帮我,但你没有,你还让我别管了。你说让我看看自己,好,我看了,我活着,我活得挺好的,可钟宜呢?钟宜死了!”
最后两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项听寒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哭,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被他硬生生逼了回去。他眨了几下眼,睫毛上沾着一点湿意,但始终没有落下来。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
那时候,孟卿怀是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但没想到,却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孟卿怀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客厅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阴影。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握着沙发扶手的手指收得很紧,骨节泛白,像是在忍耐什么。
项听寒看着他,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那股压在心口的气又往上顶了顶。
“你说话啊。”项听寒说,“每次都是这样,我问你什么你就不说话。你是不想说还是不敢说?孟卿怀,你告诉我,当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到底是不想帮我还是觉得钟宜活该?”
“我没有觉得钟宜活该。”孟卿怀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那你是不想帮我?讨厌我?”项听寒的声音大了一些,他紧紧盯着孟卿怀,想要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一些东西。
“也不是。”
又是这些车轱辘话,撵过来翻过去的说。
项听寒心中升起一股火气,孟卿怀嘴上说的和身体做的完全是两码事。
他站起身,几步走到孟卿怀身边,或许是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他比平时要更疯一点。
孟卿怀错愕的看着项听寒,只见他用力的推了一把孟卿怀,把人按在沙发上,又抬腿跨坐在孟卿怀的腰腹部,用胳膊狠狠地压着孟卿怀的脖子。
“不讨厌我?难不成你还喜欢我?”
项听寒嘴比脑子快,等他脱口而出这句话时,只见孟卿怀的脸都白了。
他面无表情,似乎是被他这句话吓到了,还紧紧皱着眉。
项听寒挑挑眉,心头起了点逗弄的心思。
他缓缓的低下头,动作慢的像是开了0.5倍速一样。
最后,他和孟卿怀的双唇之间的距离隔了不到两厘米,稍微一动就能亲上。
孟卿怀感受着上方的人呼出的热气,心跳如鼓。
项听寒的气息近在咫尺,还带着酒精的味道,孟卿怀想要逃离,他稍微动了动身子:“项听寒,你喝醉了,明天……唔……”
他后面的话被堵在喉咙里。
项听寒在吻他。
突如其来的亲吻像暴风雨一样让人措手不及,孟卿怀脑中一片空白,只能本能的闭上眼睛。
恍惚间,陌生的潮涌吞没了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