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秀雯的回复来得比预想中快。项听寒刚把手机放下没一会儿，屏幕就亮了起来，他拿起来一看，侯秀雯回了一段语音。

他点开，侯秀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点沙哑，像刚结束什么工作：“听寒啊，好久没联系了，你发的那个事我看了，你朋友的作品我之前在网上刷到过，印象很深。这样吧，你让他把原片和创作思路发给我，我先看看，如果没问题，我可以帮忙出这份鉴定。”

项听寒心里一松，转头看向孟卿怀，孟卿怀正望着他，目光里带着询问。

项听寒把手机递过去，孟卿怀接过，听了一遍侯秀雯的语音，表情没太大变化，但眉头舒展了一些。

“她愿意帮忙？”孟卿怀问。

“说是先看原片和创作思路，没问题就帮我们出鉴定。”项听寒把手机拿回来，手指在屏幕上敲字回复侯秀雯，一边打字一边说，“你把材料整理一下，我发给她。”

孟卿怀应了一声，起身去拿电脑。

他坐在沙发上打开文件夹，把之前整理好的那组获奖作品的原片、创作思路、拍摄时间线全部重新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打包发给了项听寒。

项听寒接收后转发给侯秀雯，附了一句“侯老师，麻烦您了”。

侯秀雯回了个“OK”的手势，没再多说。

客厅安静下来。

项听寒靠在沙发上，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了闭眼。这两天事情一件接一件，从孟卿怀出事到他连夜离开再到现在回来，中间几乎没有喘息的空隙。

这会儿坐下来，才觉得身体有些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往下拽。

孟卿怀坐在单人沙发上，电脑还搁在膝盖上，屏幕已经暗了。他也没动，就那么坐着，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某个点，像是在想事情。

丁致发来一条消息，说他在片场遇到了一个熟人，晚上先不回来了。

项听寒回了个“好”，放下手机，看了一眼孟卿怀。

项听寒说：“你那个事，明天见了顾衍之之后再看情况。侯老师这边如果能出鉴定报告，加上顾衍之的采访，应该能扭转一部分舆论。剩下的就是走法律途径，该起诉起诉，该发函发函。”

“好。”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项听寒换了个话题，“顾衍之那边节目上线还早，侯老师的鉴定报告也得等几天。这段时间你总不能干坐着。”

孟卿怀想了想：“我打算把原主之前拍的作品整理一下，挑一些出来投到别的比赛或者展览。总不能因为一件事就把所有工作都停了。”

项听寒点点头，觉得这个想法不错。他放下水杯，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窗外。天色比之前暗了一些，云层变厚了，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丁致发来消息，说他在外面吃过了，晚上不回来吃饭，让项听寒不用等他。项听寒回了个“好”，把手机扔到一边。

“该做晚饭了吧，吃什么？”项听寒揉了揉肚子，他觉得胃有些空。

“冰箱里有什么就做什么吧，炒两个菜。”孟卿怀把电脑放在茶几上，撩了一把头发。

晚餐做得很简单，一个炒菜，一个汤，米饭是电饭煲里现煮的。两人坐在餐桌两端，安静地吃着。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线。

项听寒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说：“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孟卿怀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

“没有吗？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像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项听寒直视着孟卿怀，眼神清澈无比。

孟卿怀看着项听寒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瞳孔在灯光下泛着些许褐色，项听寒的眼睛是杏眼，又有一些下三白，面无表情的时候会有些骇人，但项听寒整个人的气质又很柔和，所以一般没人会注意到他的下三白。

但现在项听寒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眼睛看着孟卿怀，像是要看透他心中所想。

那双眼睛太清澈了，不像是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中摸爬滚打过的人会有的。

但项听寒似乎的确是这样的人，他赤诚，大胆，感性，热血，身上有着无尽的能量。

这是孟卿怀没有的。

太阳是很吸引人的。

孟卿怀沉默了片刻，说：“应该没有。”

项听寒没再追问。

又在逃避。

他吃完饭，把碗筷收进厨房，洗了，放回碗架。出来的时候孟卿怀已经坐在沙发上，电脑搁在膝盖上，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你忙吧，我去看会儿书。”项听寒说着，走进卧室，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本摄影集，翻开，却发现自己看不进去。

虽然视线在字里行间游移，脑子里转的却是别的事。

他合上书，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脑子里很乱，找不到头绪。

项听寒总觉得他得和孟卿怀之间来一场深度的交流，敞开心扉的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很规律。项听寒每天早上起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有时候是粥和咸菜，有时候是三明治和牛奶，有时候是煎蛋和面包。

他吃完早餐，去咖啡店待半天，下午回家，有时候去公司转转，处理一些需要他签字的文件。

孟卿怀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拍照，有时候去郊区，有时候在市区，有时候一整天都不回来。但不管多晚，他都会在晚饭前赶回来，做两个人的饭。

项听寒问过他为什么不直接在外面吃，他说外面的饭不干净。项听寒没再说什么，但心里觉得这个理由有点牵强。

侯秀雯的鉴定报告在第五天发过来了。项听寒收到邮件的时候正在咖啡店里做咖啡，手机震了一下，他瞥了一眼，看到侯秀雯的名字，放下手里的拉花杯，点开附件。

报告不长，但措辞严谨。侯秀雯从专业角度分析了孟卿怀那组作品，从构图、光影、色彩、后期处理等多个方面进行了评估，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该组作品系摄影师独立创作完成，具有鲜明的个人风格和原创性，不存在抄袭行为。

报告末尾附了侯秀雯的电子签名和摄影协会的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