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长到项听寒以为信号断了。
“你那边是不是信号不好?”项听寒拿下手机看了一眼,通话还在继续,又把听筒贴回耳朵。
“没有。”孟卿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听起来有些发紧,“我在听。”
“那你怎么不说话?”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项听寒靠在书房的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吊灯上。
灯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那个自媒体人的联系方式,我发给你。”项听寒换了个话题,“你自己跟他约时间,毕竟作品是你拍的,有些细节我不清楚。”
“好。”
“还有,你把酒店退了吧。”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什么?”
“我说你把酒店退了,”项听寒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住那边离得远,沟通起来不方便。回来住,客卧还空着。”
孟卿怀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项听寒能听见他的呼吸声,比刚才重了一些,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项听寒。”孟卿怀终于开口。
“嗯。”
“网上的事,你不怕被牵连?”
项听寒换了个姿势,把脚搁在书桌边缘:“已经牵连了,怕有什么用。”
“我可以自己处理。”
“你处理的方式就是发条帖子然后跑路?”项听寒的语气算不上好,但也没有之前的火气,“孟卿怀,你什么时候能改改这个毛病。”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
项听寒继续说:“你现在回来,我们一起想办法。你要是不回来,以后有什么事也别找我。”
这句话说得有点重,说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本来没想说这种话,但话赶话到了嘴边,收不回来了。
其实这话本身没什么毛病,但放在他和孟卿怀之间,怎么着都有些暧昧。
孟卿怀沉默了几秒,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知道了。”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我过两天就回去。”
项听寒嗯了一声,没再多说,挂了电话。
丁致端了杯水走进书房,放在他手边:“说完了?”
“嗯。”项听寒放下手机,神色颇为纠结,“你说他这人到底在想什么?他跑了就能不牵连我?他多大了还有这么幼稚的想法?”
丁致摇摇头头:“这我上哪知道,我认识他才几天?”
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了项听寒一眼,欲言又止。
项听寒注意到他的表情,笑了一下:“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你跟孟卿怀,关系好像不一般啊。”丁致斟酌着措辞,“别跟我说普通朋友,普通朋友不会为了对方到处跑去找人帮忙,也不会因为对方跑了就气成那样。”
项听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他想了想,他们之间的关系牵扯太多,也没有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他们。
朋友吗?好像不是。
死对头吗?好像又没那么简单。
可能用“故友”更好形容吧。
他扯了扯嘴角,淡淡说道:“就是普通朋友而已。”
“你这话说出来自己信吗?”
项听寒没回答。
丁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行吧,你说普通就普通。反正我认识的项听寒,不会为了一个普通朋友忙前忙后一整天,连饭都顾不上吃。”
项听寒这才想起来,从早上到现在,他好像就吃了两口丁致带回来的东西。胃里空空的,但没什么食欲。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没见李尚格。
“李尚格呢?”他问。
“回去了,说要回去取他刚买的游戏机,晚上再过来。”丁致站起身,“你先休息会儿,吃点饭,别想太多。”
项听寒点点头,他出去吃了两口东西垫垫肚子,又回到书房,他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
他打开和钟泽的对话框,把孟卿怀的联系方式发了过去,又给那个自媒体人发了条消息,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对方回得很快,说这周末有空,可以约个时间线上聊。
项听寒把时间记下来,关掉电脑,走出书房。
客厅的电视开着,丁致窝在沙发上刷手机,见他出来,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项听寒坐下,拿起遥控器换了几个台,最后停在一个纪录片频道,画面里是某个不知名的山脉,镜头缓慢地扫过连绵的山脊,雪线以上白得发亮。
“你那个咖啡店,关几天合适?”丁致问。
“看情况吧,等这阵风头过了再说。”
“网上那些人就是一阵风,过几天就忘了,你也不用太担心。”
项听寒点点头,略有些轻松的笑了:“我没那么脆弱,不用担心。”
李尚格很快就又来了,他拿着游戏机,嘴里嚷嚷着今晚通宵。
项听寒不太会玩游戏,被拉着玩了几把,一直输,丁致坐在一旁无情嘲笑,气的他把手柄一扔,扑过去作势要掐丁致。
——
第二天上午,孟卿怀就回来了。
项听寒听到门锁响动的时候,正坐在餐桌前喝粥,桌子上还摆着几只生煎。
丁致和李尚格还在客房睡觉,昨晚他们玩到很晚,最后直接在客卧睡了。
门开了,孟卿怀拎着一个背包站在门口,穿了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发丝凌乱,眼下有淡淡的乌青,看起来没睡好。
项听寒看见是他,略有些惊讶:“这么早?吃饭了吗?”
“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