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听寒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他透过窗帘的缝隙看了一眼外面的光线，很亮，似乎已经是上午了。

来电人是丁致，项听寒揉了一把头发，坐了起来，靠在床头。

“喂？怎么了？”他声音有点哑，带着些刚起床的烦躁。

电话另一头丁致有些焦急的声音传来：“哎，老项我跟你说不清，你看一下我给你发的那个链接吧，对了，我在你家门口，快来给我开门。”

项听寒有些疑惑，他挂断电话，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门口，拉开门。

丁致举着手机站在外面，见他出来了，把屏幕亮给他看，屏幕上是铺天盖地的截图和链接。

“你看了吗？”丁致进门就问，语气急得像。

项听寒摇摇头，转身走进客厅，拿起自己手机点开丁致发来的链接。

那是一条新帖子，发布时间在一小时前，发帖人的认证信息是“摄影协会成员孟卿怀”。

帖子内容不长，措辞克制，大意是说近日关于本人的争议与身边他人无关，所有问题将由自己承担，请勿牵连无辜。

帖子最后附了一张截图，是他和项听寒咖啡店那条帖子底下的评论，有人扬言要去线下“讨说法”。

评论区里有人支持，说他“有担当”，也有人嘲讽，说这是“心虚甩锅”，还有人在追问他和项听寒的关系，字里行间全是猜测和恶意。

项听寒盯着那条帖子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我的信息也被扒了吗？”他翻看着关于“孟卿怀抄袭”词条下的内容，问道。

丁致坐在沙发上，点点头：“昨天十点左右发出来的，你那会儿应该睡着了。”

昨晚有人放出所谓的“新证据”，说孟卿怀那组获奖作品不仅抄袭，还涉嫌盗用他人素材。

发帖人自称是知情人士，贴了几张聊天记录截图，说孟卿怀拍摄期间根本没有去西北。

有人扒出他和孟卿怀一起出现在咖啡店的照片，就是之前周文尧发的那组照片的偷拍版，配文写着“知名摄影师与某公司老板同居，疑似利益交换”。

评论区里有人扒出了项听寒的公司信息，说他正在跟万华集团谈合作，而万华集团的经理刘正思的儿子周文尧恰好是摄影圈的人。

于是有人开始阴谋论：项听寒为了拿下项目，帮孟卿怀炒作名气，孟卿怀的获奖作品也是靠关系拿到的。

大致看完发生了什么事后，项听寒关掉手机屏幕，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丁致叹了口气：“他昨晚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还不知道怎么了，我以为他只是准备出去散散心，他让我来陪陪你，我没想到……”

他的话没说完，不过项听寒懂他的意思。

他冷笑一声，笑孟卿怀的自作主张，笑他的独断专权。

他一直这样，从五年前就是这样。

项听寒没说话，转身走进客卧。

门开着，床铺收拾得很整齐，被子叠成方块放在床尾，枕头摆正，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

衣柜门关着，他拉开，里面空了大半，孟卿怀带来的东西已经拿走了。

洗漱台上的杯子只剩一个，毛巾少了一条，玄关处那双孟卿怀常穿的拖鞋整齐地摆在鞋柜旁边，像是主人只是临时出门，过一会儿就会回来。

项听寒在客卧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走回客厅，拿起手机拨了孟卿怀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挂断，再打，还是挂断，再打，已经提示对方关机了。

他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你什么意思？”

没有回复。

丁致站在他旁边，见他似乎是有点急了，忙宽慰他：“你先别急，可能他在忙，咱们先冷静冷静。”

项听寒“嗯”了一声，随手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凉水从喉咙滑下去，胃里泛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生气，也不是担心，更像是被人在不设防的地方轻轻推了一下，不疼，但让人站不稳。

他放下杯子，重新拿起手机，翻到孟卿怀发的那条帖子下面的评论区。

骂声比早上更凶了，有人说他“装可怜博同情”，有人说他“转移视线”，还有人把他之前发的那些摄影作品翻出来逐张批驳，用词越来越尖锐。

偶尔有几条替他说话的，很快就被淹没在潮水般的攻击里。

项听寒退出页面，又拨了一次孟卿怀的电话。这次通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孟卿怀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远：“喂。”

“你在哪？”项听寒问。

“临城。”

“去临城干什么？”

沉默了片刻，孟卿怀才开口：“这边有个律师，之前帮我处理过一些事情，我想让他帮忙看看那些证据。”

项听寒握着手机，指节收紧，语气中带着些许质问：“你发那条帖子是什么意思？连夜跑路是什么意思？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网上已经开始扒你了，咖啡店的账号被人找到，有人在下面刷恶评，还有人说要到店里去。我不想连累你。”孟卿怀的声音很平静。

“你不想连累我？”项听寒的语调上扬了一个度，他深吸一口气，压住嗓子眼里冒出来的那股火，“你发那条帖子之前，有没有问过我一句？你一个人跑到临城去，有没有跟我说过一声？孟卿怀，你把我当什么？”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项听寒继续说：“孟卿怀，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个毛病？狂妄自大，唯我独尊。什么都是你自己扛，你能扛得住吗？”

“扛不扛得住是我的事。”孟卿怀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尾音微微发紧，“这件事本来跟你没关系，把你牵扯进来是我的错，我来解决。”

“你解决？你怎么解决？就凭你一个人，凭你那些证据，凭你那条帖子？”项听寒的声音越来越大，丁致在旁边给他使眼色让他冷静，他没理会，“你看看评论区，有几个人信你？你发那条帖子除了让人骂你还能有什么效果？”

孟卿怀没说话。

项听寒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转移话题：“你那些证据，整理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但律师说光有这些还不够，需要找一个有公信力的第三方来核实，不然发出去也会被人说是伪造的。”

“主办方那边呢？”

“他们成立了调查组，但一直没联系我。我经纪人打了好几次电话过去，对方只说在走流程，让等着。”

项听寒靠在沙发背上，闭了闭眼。主办方拖得越久，对孟卿怀越不利。

舆论发酵的速度比真相快得多，等调查结果出来，就算孟卿怀是清白的，名声也已经坏了。更何况那个调查组本身就不一定公正。

“你认识的人里面，有没有能帮上忙的？”项听寒问。

“周文尧帮我发了声，但他的影响力主要在摄影圈，而且他的账号也被冲了。其他几个认识的摄影师，有的发了中立声明，有的干脆没说话。”

项听寒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原身认识的人不多，丁致算一个，李尚格算一个，这些人跟摄影圈八竿子打不着，帮不上什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