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沉下来的时候，项听寒才从笔记本电脑屏幕前挪开视线，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孟卿怀还坐在餐厅那边，桌子上放着电脑，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很清脆。

项听寒盯着那道剪影看了片刻，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了，久到脖子都有些僵。

他活动了一下肩颈，骨骼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寂静中放大了数倍，孟卿怀敲键盘的动作顿了一顿，抬眼望过来，目光隔着半个客厅与他相接。

“看什么？”项听寒先发制人，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挑衅。

孟卿怀垂下眼继续看屏幕，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无意识的动作：“没什么。”

项听寒却莫名觉得他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刺眼得很，明明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可那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劲儿一点儿没变，好像无论身处何时何地，孟卿怀永远能把自己包裹得严丝合缝，滴水不漏。

项听寒合上电脑，起身去倒水，路过餐厅的时候故意放慢脚步，余光瞥见孟卿怀的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邮件。

他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走进开放式厨房，从柜子里拿出杯子，水壶里的水还温热，大概是孟卿怀傍晚烧的，他倒了半杯，靠在吧台边慢慢喝着，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陌生的城市夜景上。

这个世界的L市和现实世界里的那座城市截然不同，高楼大厦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陌生，霓虹灯的光晕模糊成一片。

没有熟悉的广告牌，没有那条他走过无数次的街道，甚至连空气里的味道都不一样。

项听寒握着杯子，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空落。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他听得清楚。

孟卿怀走到他旁边，伸手去拿水壶，手臂擦过他的肩膀，隔着薄薄的衣料，体温一触即离。

项听寒往旁边让了让，没有说话，孟卿怀也沉默着倒了水，两人就这么并排站在流理台前，各自喝着各自的水，目光都落在窗外，谁都没看谁。

“你那邮件回完了？”项听寒率先打破沉默，语气散漫，像是随口一问。

“嗯。”孟卿怀应了一声，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

项听寒一口气喝完了杯子里的水，把被子放在吧台上，玻璃碰到瓷砖，发出清脆的声音。

“哎，问你个事。”项听寒突然开口。

“什么？”

“如果……系统让我们必须做的事情，超出了界限，你也会配合吗？”项听寒转过身，靠在吧台上，双臂环抱在胸前，看着孟卿怀。

他眼中带着些许探究。

但这话问得暧昧，他自己说完就觉得不妥，但已经收不回来了，孟卿怀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辨别这话里有几分试探几分认真。

“什么算是超出界限？”孟卿怀反问，语气依旧平稳，四两拨千斤的把问题又抛给项听寒，但语气中带着些许期待，似乎是在等待项听寒的回答。

项听寒被他问住，他其实没想好，只是随口一说，但孟卿怀这么一问，倒显得他居心叵测似的，他别开脸，嗤笑一声：“算了，当我没问。”

孟卿怀沉默了一下，他垂下眼，似乎有些失望，最后，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把杯子放到流理台上，转身往客厅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他说：“早点休息吧。”

项听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心里那股烦躁感又涌上来，他关了客厅的灯，也回了房间。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床单被折腾出细密的褶皱。

项听寒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那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晕在墙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随着远处偶尔驶过的车辆缓慢移动。

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被子滑到肩下，空调的冷气让他裸露的手臂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但他懒得动，就那么躺着。

他能听到隔壁房间里传来轻微的响声，像是孟卿怀在小声的说话，不一会儿，“啪”的一声，是他去关灯的声音

这些声音让项听寒更加清醒。

他们现在隔着一堵墙，几米的距离，呼吸着同一个空间里的空气，用着同一个厨房里的餐具，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像两个合租的室友，更像是……

项听寒拒绝往下想，他闭上眼睛，把那个念头压回意识深处。

别想了，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五年前就该知道的。

他睁开眼，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快十一点了。

屏幕的光刺得项听寒眯起眼，他把手机扣回去，再次闭上眼，这一次，睡意终于慢慢涌上来。

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明亮的线。

项听寒盯着那道线看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他坐起来，身上出了一层薄汗，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遥控器掉在枕头边，大概是昨晚翻身时碰掉的。

他按了按太阳穴，下床拉开窗帘，而后进到卫生间洗漱。

项听寒走到客厅才发现屋里没有人，但餐桌上放着早餐，用保鲜膜盖着。

一块三明治、一杯酸奶、一小碟切好的水果，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孟卿怀的字迹：出去买点东西，中午回来。

项听寒拿起那张便签看了两眼，折起来扔进垃圾桶，然后在餐桌前坐下。

煎蛋还是温的，边缘微微焦黄，蛋黄没有全熟，是他喜欢的程度。他咬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今天的天气很好，天空是那种透彻的蓝，几缕白云淡淡地浮着，看起来不像会下雨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