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稷摸着下巴,认真思考。
他单纯觉得凯撒长得好看,这算吗?他单纯觉得凯撒有实力、能救他,这算吗?可是只要满足这两个条件,哪怕是别人,他也会很喜欢的呀!谁不想抱一个长得好看又有实力的大腿?换作是温乡学长长这么好看还这么能打,他也照样抱得义无反顾啊!
宋稷用力点头,对自己的分析十分满意。
可问题是——温乡学长不长这样啊!
这个残酷的事实让他沮丧了三秒钟。
古代集智慧于大乘者总是会说,“以不变应万变!”但如果宋稷一直等下去,他极有可能会被困死在这里。他倒不是怕死——他都已经死过一次了。他是怕饿。饿死鬼多难听啊,说出去都丢脸。
宋稷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然后做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动作——他伸出手,一把拽住雕像的胳膊,整个人往后仰,双脚蹬地,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雕像的身上。
他不信邪。拉也拉不动,推也推不动,那他就跟这雕像死磕了。他倒要看看,这破雕像到底有多少张脸。
雕像的表情瞬间变得悲哀,浓得化不开的悲戚从那双石头做的眼睛里涌出来,乳白色的眼泪顺着英俊的脸庞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宋稷的手背上,凉得像冰。那样子,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仿佛宋稷不是在拽他的胳膊,而是在始乱终弃、辜负了他几千年的等待。
宋稷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扭过头去,手上的力道却不减。他没有看到,雕像的面部表情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先是悲戚,像是深秋的第一场霜,冻得人心尖发颤;然后是怨恨——那双眼睛里的悲伤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怨毒,那是被背叛、被遗弃、被整个世界辜负后积攒了千年的恨;到最后,雕像的整张脸开始扭曲,五官拧成一团,皮肤像蜡一样融化、变形,露出底下漆黑的、翻涌的东西——如同在火焰中舞蹈的魔鬼。
宝石蓝的天空不再清澈。一些黑云一样的东西开始在教堂的上空聚集,它们不是从远方飘来的,更像是从空气里凭空渗出来的,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缓缓地、但坚定不移地蔓延开来。天空的蓝色被一点点蚕食,像是有人在一张完美的画布上泼洒污水。
宋稷觉得有些手疼。他想,可能是拽的时间太久了,手掌受到长时间的压迫,所以才产生了疼痛感。他打算再坚持一会儿,不能半途而废。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股疼痛感越来越强,越来越不对劲——不再是压迫的酸痛,而是烧灼的刺痛,一种自己正在手握一块烧红的木炭的错觉,温度越来越高,像是要把他的皮肉都烤焦。
宋稷下意识地扭过头。
眼前的一幕让他吓得手软,整个人脱力地摔在地上,屁股墩儿结结实实地砸在石板路上,差点把尾椎骨给摔裂。
之前那尊纯白色的、美得惊心动魄的雕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浑身上下冒着绿色幽火的怪物。那东西说不上是什么形状——或者说,它的形状在不断变化。一张长满疙瘩的黑脸,鼓囊囊的,像是在皮肤底下埋了无数颗石子。占了将近半张脸的大嘴微微咧着,上面涂抹着红色的液体,在绿色幽火的映照下像是鲜红欲滴的血,粘稠地挂在嘴角,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两只纯白的瞳孔挤在脸的中央,细得像两条缝。发灰的眼底肉正在不停地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眼睛里钻出来。而它的身体——那根本不是身体,而是一大堆扭曲的、蠕动的肉块,几十只惨白的手从肉块里伸出来,手指痉挛地抓挠着空气,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像是要拼命挣脱什么。
那怪物正在痛苦地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一口破旧的风箱在拉扯。而那道全黑的金属大门像是一个牢笼,将怪物紧紧地卡在门框里,怪物每挣扎一下,大门就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金色的符咒从门缝里一闪而过,又很快被绿色的幽火吞没。
随着怪物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大,更多东西从它的身体里钻了出来——满脸黑气的干尸,一具接一具,像是从麻袋里倒出来的柴火。它们的四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皮肤紧紧地贴在骨头上,眼眶里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它们从怪物的身体里爬出来,落在地上,然后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朝着宋稷的方向伸出手。
最前面那一具干尸,指尖几乎就要碰到宋稷的鞋尖了。
“我靠我靠我靠——”
宋稷连滚带爬地站起身,转身就往教堂里跑。他跑得比兔子还快,脚下的杂草被踩得咔嚓作响。可等他慌慌张张地回头看了一眼——满园的枯枝杂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堆堆黑色的人形干尸。它们密密麻麻地站在院子里,站满了每一寸土地,像是一片黑色的森林。熊熊烈火不知道从哪里烧起来了,从教堂的窗户里、从门缝里、从石板路的缝隙里,橙红色的火舌舔舐着一切,将那些干尸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它们站在火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却各有各的痛苦——有的张嘴嘶吼,有的双手捂脸,有的浑身蜷缩,像是被活活烧死的瞬间被永远定格了下来。
宋稷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幅世界名画。
叫什么来着?好像叫……《呐喊》?
对,就是《呐喊》!
“啪——”
宋稷毫不犹豫地给了自己一巴掌,清脆响亮。他龇牙咧嘴地避开火焰和那些试图抓住他的怪物,一边跑一边在心里怒骂自己——他奶奶个大鸡腿子!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能想这些有的没的东西!
火焰燎过宋稷的脸,带着一股灼热的风,他闻到了一股蛋白质烧焦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在平底锅里煎糊了,滋滋地冒着黑烟。宋稷被熏得眼泪直流,一边跑一边用袖子捂脸,活像个被开水烫了的兔子。
眼看就要冲到教堂门口了——“咔嚓!”
一只骨节分明、皮肉焦黑的手从背后伸过来,一把抓住了宋稷的脚踝。那是第一个从雕像肚子里爬出来的恶鬼,它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箍住宋稷的小腿,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宋稷整个人向前扑倒,结结实实地磕在教堂前的石阶上。
“咚——”那一声闷响,听得人牙酸。
鲜血从额头上流下来,温热的,带着一点铁锈味,顺着眉骨淌进眼睛里,把世界染成一片模糊的红色。可奇怪的是,他却感受不到一丝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