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法女士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降魔杵上那些白色的小花,瞳孔微微放大,嘴唇不自觉地张开了:“这是?玛蒂娜的武器?”林兰兰学长点头,那个动作缓慢而郑重,他低下头看着降魔杵上的三色堇,灯光在白色花瓣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些藤蔓在他的掌心里微微颤抖着,像是呼吸一样的颤动着。他说:“主带走了她的一部分,剩下的一部分将会永远陪着我,直到我回到主的身边,我会再次见到玛蒂娜!”最后那句话的声音微微上扬,不是刻意的提高音量,而是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无法被抑制的希望。
“我会再次见到玛蒂娜”这句话说出来时,林兰兰的眼眶又红了,但他的嘴角是微微上翘的。温乡将宋稷弯下的背给扶了起来,他的手从宋稷的背后伸过来,掌心贴在宋稷的肩胛骨之间,力道稳定而温和地向上托起。他的动作不急不躁,一点一点地让那根弯曲的脊柱回到它应该有的位置。他第一次对宋稷说话这么温柔,温乡的声音不像平时那样平淡,没有了那种永远冷静、永远理性的疏离感。此刻的他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宋稷从未从他嘴里听到过的东西,像是一个兄长在对刚刚经历了巨大挫折的弟弟说话时的语气,温和的、耐心的、不容拒绝的:“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如果没有你,林兰兰学长根本无法摆脱伊布尔的深陷,他到最后就只能让自己困死在玛蒂娜死去的那一天!”
温乡说到这里,他有些幽怨地看了埃尔法女士一眼。埃尔法女士的表情变得尴尬起来,她解释道:“我不知道伊布尔的深陷能力对林的作用这么大,我以为用博尔格的忘忧就会解决,哪知道会让林越陷越深!”说到最后,埃尔法女士的声音比蚊子还小。她的目光从宋稷的脸上移开,转向地板上的某个点,又转向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最后落在了自己脚边,她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颗尘埃,因为她的错误判断与做出的错误决策,差点将她唯一的学生害死!如果未来马格努斯审判长复活并拥有了宋稷的记忆,她不敢想自己该怎么去面对对方!
想到这里,埃尔法女士就有些郁闷,德斯坦斯主教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她不是没想过去找德斯坦斯主教商量怎么救自己心爱的学生,但首先,德斯坦斯主教不在圣安娜大教堂,她用灯鸟也联系不上对方;其次,博尔格信誓旦旦地保证他的能力能解决林的问题;最后,德斯坦斯主教这个人的脸上虽然一直挂着慈祥的和蔼可亲的微笑,但埃尔法女士知道,对方是个除了对马格努斯审判长表现的像一只温顺的小猫,对其他人都冷漠至极的人!
尽管如此,埃尔法女士心里很清楚,德斯坦斯主教是一个天赋和能力都超过他们所有审判者的强者,而且马格努斯审判长最信任最亲近的人就是德斯坦斯主教,这就足够了!他们信任马格努斯审判长,马格努斯审判长信任德斯坦斯主教,所以他们也信任德斯坦斯主教!埃尔法女士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肿块。指尖触到那片红肿的皮肤时,她微微嘶了一声,疼痛是真实的,那个被宋稷猛然起身时撞出来的包正在她的额头上一寸一寸地膨胀着,像是一个无声的控诉。
当时的埃尔法女士正弯着腰,脸凑在宋稷的面前,用自己的能力试图唤醒宋稷,她的双手悬在宋稷的额头上方几厘米的位置,指尖之间流淌着某种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光芒。她在宋稷的意识边缘反复叩击、呼唤,试图将他从那个深不见底的昏迷中拽出来。毕竟从宋稷被打捞上来之后,就一直处在昏迷状态。宋稷昏迷的时间太久,久到温乡做了两顿饭,久到林兰兰在墙角的凳子上坐了又站、站了又坐,久到阮玉泡了三壶茶又凉了三壶茶。所有人都围绕着这个昏迷不醒的年轻人在客厅里进进出出、焦急等待,而他只是安静地躺在沙发上,像一个沉入了太深海底的潜水者,怎么也找不到回到水面的方向。这让众人都感觉很担心。
宋稷指着埃尔法女士额头上的红肿的鼓起,他小心翼翼地问,“埃尔法女士,恕我冒犯,您不能用您的能力治愈它吗?”,埃尔法女士先是一愣,然后她咧开嘴笑了起来,“亲爱的孩子,你以后会明白的,痛苦是一个人活的很好证明,这种痛苦既包括了□□上的痛苦,也包括了心灵上的痛苦!如果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痛苦我都需要用自己的能力去治愈,那么在如此漫长的岁月中,我会因为感受不到痛苦而失去了活着的冲动和执念!”
空气中突然弥漫起一股奇怪的味道,焦糊的,刺鼻的,像是有什么食物已经从“炖煮”变成了“焚毁”。那股气味顺着走廊从厨房方向一路飘过来,无声无息地侵占了整个客厅。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微妙。温乡是第一个做出反应的人,他猛地扭头,鼻子抽了两下,脸色骤变,下一秒,他已经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朝厨房冲了过去。拖鞋在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急促声响,拐过门框的时候他的肩膀差点撞上墙壁,整个人踉跄了一下,但脚步骤然不停。“噗——”阮玉看着温乡那副火烧屁股似的背影,没忍住笑出了声。
宋稷也跟着笑了,笑声牵动了胸腔里还残留着的酸痛,他咳了两声,残留在眼眶里的眼泪跟着咳了出来。林兰兰学长也笑,但他的笑容只持续了很短的一瞬,便慢慢收拢成一个温柔的、带着些许苦涩的弧度,他再次张开双臂,将宋稷轻轻拥入怀中,“我们一起努力吧,”他用中文说的,下巴搁在宋稷的肩膀上,“我希望能够有朝一日,和玛蒂娜住在江南水乡的河畔,她很喜欢那个地方!”宋稷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林兰兰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降魔杵上缠绕的三色堇在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那香味与厨房里飘来的焦糊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气息。
晚饭是温乡从厨房的“灾难现场”里抢救出来的。好在他反应及时,锅底那团焦黑的东西被连水带渣倒进了水池,只有几块鸡腿和半锅排骨汤幸免于难。温乡端到桌时,脸上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大概是觉得自己在众人面前慌慌张张跑去救火的样子有些丢人,也不符合他高冷的人设。林兰兰学长一改前几日的颓废,他坐在桌前,手里攥着筷子,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将碗里的饭菜往嘴里塞。酱汁沾到嘴角他也全然不顾,像是要把过去一个月所有没有好好吃的饭都一口气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