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消息,“什么?”宋稷不可置信地看向温乡学长。他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在那一瞬间缩小。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发出的只有一个干涩的、破碎的气音。他扭过头,再次看向林兰兰学长的眼睛,看向那双因为哭泣而通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任何一丝能证明温乡说的话是假的的证据。没有!林兰兰的眼神里没有“玛蒂娜回来了”的喜悦,只有一种和温乡声音里同样的、沉甸甸的悲伤。
宋稷语气有些颤抖:“我明明,我明明让阿加呶去救她了!”“明明”两个字他重复了两遍,像是在质问自己,又像是在质问某个他看不见的、掌握着一切答案的存在。宋稷懊恼的同时变得更加难过,他的手指攥紧了沙发的扶手,皮革在他的掌心下发出细微的嘎吱声。他的眼眶一瞬间充血,像是有什么滚烫的液体正在从他的胸腔里涌上来,直直地冲向他的眼睛。埃尔法女士走上前来,她一手还捂着额头,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宋稷的膝盖上。她的脸上还残留着刚才被撞到时的痛苦表情,但此刻已经被一种更深沉的、更接近于怜悯的神情所覆盖。她解释道:“她的灵魂已经被阿加呶带走,这样的结局谁都无法改变!”
宋稷突然从沙发上站起身,他的身体像是被一根弹簧弹起来的一样,,他的双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侧,肩膀因为用力而微微耸起。他的语气和眼神都很坚定,坚定到近乎偏执:“那我让阿加呶把她的灵魂还回来!”埃尔法女士苦笑,她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她的眼神里没有嘲笑,只有一种深沉的无力感。温乡学长有些难过地说:“回到主身边的灵魂将永远陪伴在主的左右,你身为审判长的转世,虽然能号令一部分阿加呶,但是负责指引灵魂的阿加呶却并不听命于你!”他的声音过分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陈述一条无法更改的自然法则。
宋稷痛苦地揪住自己的头发,他的双手插进黑色的发丝里,十根手指紧紧地绞在一起,头皮在他的拉扯下发出一阵尖锐的刺痛。但他没有松手,那种头皮上的疼痛比起胸腔里那种像是被人用手伸进去捏住心脏然后用力拧的疼痛来说,根本不值一提。“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第二遍比第一遍更轻,更像是在对自己发出的绝望的诘问。林兰兰学长抱住宋稷,他的手臂从宋稷的背后环绕过来,将他重新揽入怀中。这一次的力度比刚才轻了很多,不再是铁箍般的紧箍,而是一种温柔的、带着安抚意味的环抱。
林兰兰学长的下巴搁在宋稷的肩膀上,嘴唇凑近他的耳朵,语气里带着安慰与释然:“没关系的,我已经见过她了,在她被阿加呶带走之前,我已经见过她了!”宋稷红着眼眶看向林兰兰学长。他的睫毛上挂着泪珠,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流泪的,那些液体像是自己涌出来的,不受他的控制。他的眼睛因为充血而显得通红,瞳孔里倒映着林兰兰学长那张同样泪痕斑斑的脸。他再次不可置信地确认:“当时阿加呶没能救下她吗?”林兰兰学长的喉结蠕动着,那块突出的软骨在他的脖颈上下移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被卡在喉咙里的字试图挣脱出来。他的眼神里翻涌着太多东西,痛苦、遗憾、自责、释然,它们在他的眼底交织成一团浑浊的旋涡,每一个都在争夺着开口的权利,却谁也没有胜出。
林兰兰学长终究没能开口说话,他只是将宋稷抱得更紧了一些,像是在用这个拥抱代替所有他说不出来的话。埃尔法女士拍了拍宋稷的肩膀,她的手掌落在宋稷的肩头时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不需要言语就能传递力量的触感。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更缓:“如果在玛蒂娜真正被杀死的那一次,阿加呶没有带走她的灵魂,那么这一次,我们就能救下她,可是她已经来到了天主的身边,没有人可以从主的身边抢走任何人,主没有选择把她还给我们,那是玛蒂娜的宿命!”“宿命”这个单词从埃尔法女士嘴里说出来时,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不再是轻飘飘的认命,而是一种经历了无数挣扎之后最终选择的接受。
宋稷低着头。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着,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做最后的挣扎。他难过得都快要窒息了,那种窒息感来自心脏和灵魂之间那个无法被命名的缝隙,有什么东西正在那个缝隙里急速膨胀,将他所有的空间一点一点地挤占殆尽。林兰兰学长见状,他松开了环抱着宋稷的手臂,后退了半步,然后朝着宋稷伸出了他的右手。一根黑色的金属长杵出现在他的手中。那是他的武器——降魔杵!说是杵可能不太合适,林兰兰学长的武器更像是一根刻满复杂花纹和文字的带着重量感和压迫感的金属长棍!
宋稷后来听阮玉说,“降魔杵”这个名字是玛蒂娜看了一篇十八流的烂小说之后灵光一闪给取的名字,在此之前,林兰兰学长都称呼他自己的武器为“那个长棍”!尽管众人都反对“降魔杵”这么中二的名字,但比起林兰兰学长口中的“那个长棍”又显得好了一点点!更何况,林兰兰学长第一次从玛蒂娜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时,他哈哈哈大笑了十多分钟,最后一拍大腿,他那威风凛凛的自带敲山震月气势的武器就有了如此中二的名字!林兰兰学长的武器宋稷之前是见过的,上次林兰兰学长挥舞着这根威风凛凛的降魔杵,将宋稷从索菲亚的手中救了出来。那根杵通体漆黑,表面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金属表面刻着某种古老的花纹和文字。
虽然最后宋稷还是因为自己的傻逼想法和行为又落回了恶魔索菲亚一行人的手中,这个记忆此刻在宋稷的脑海中闪了一下,带来一阵苦涩的自嘲。但现在出现在宋稷眼前的林兰兰学长的武器却与上次宋稷看到的有一些区别。降魔杵上面绕着一圈又一圈的绿色藤蔓,那些藤蔓是从这个武器内长出来的,纤细的、嫩绿色的藤蔓从杵身的底部开始,螺旋状地向上攀爬,缠绕过每一处的纹路、每一个古老的神秘文字,从这头到那头,密密匝匝,只留下林兰兰学长手握的地方,像是有人在降魔杵的表面种下了一整个春天。
藤蔓上开着很多白色的花,那些花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五片花瓣张开着,像是一只只停在藤蔓上的蝴蝶。花瓣的颜色不是纯粹的白,靠近中心的地方带着淡淡的紫色晕染,边缘则有一圈极细的、近乎透明的黄绿色镶边。宋稷认识这种花,名为三色堇,花瓣上的三种颜色,白、紫、黄,像是三滴被小心翼翼滴在同一张画布上的水彩,彼此交融却不混杂,构成了这种花独有的、沉默的、近乎忧伤的美丽。在花语里,三色堇代表着“思念”和“请想念我”。
林兰兰学长有些释然地说:“没有关系的,你看,玛蒂娜一直和我在一起!”他的声音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变得很轻很柔,不再是那种压抑着悲伤的轻,而是一种真正放下了什么之后的坦然。虽然还是很痛苦,但他能继续往前走了!林兰兰学长的手指抚过降魔杵上那些细嫩的藤蔓和白色的小花,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个熟睡的婴儿的脸颊。听到这话,一旁的阮玉捂住自己的嘴,像是在阻止某种声音从喉咙里逃出来,但眼泪是堵不住的,她的泪水潸然落下,沿着脸颊的弧线无声地滑落。埃尔法女士看到林兰兰学长的武器上的三色堇时,她有些不可置信。她放下捂着额头的手,那片红肿的皮肤上还留着她刚才被撞击时的疼痛记忆,但此刻她完全顾不上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