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反身飞奔,济泽酒楼空空荡荡,只剩下宋时卿一个人。
前堂后屋漆黑一片,宋时卿从柜台上拿了一盏烛台,走至自己卧房。
白日里想着与沈槐安闲逛暾城,便穿了广袖的衣衫,却不料敌情响的如此之快,是一刻钟也等不了了。
宋时卿换了身上的着装,站在后院中,对着院门的方向吹了一声马哨。
隐隐的似乎有马蹄声回应,宋时卿进了宋时晏的卧房,从放书的架子旁的暗格里拿出一柄及人高的长柄刀,又回到院中,复吹响刚刚依然吹过的那声马哨。
这次回应她的是一声嘶鸣,嘶鸣后便有一匹马跳过围墙直至院中。
宋时卿无奈的笑着走近马儿,轻轻抚摸着马儿的鬃毛:“这门专门为你改过了,哪里就进不来了?非要跳墙。”
马儿从鼻中重重喘着粗气,似是不满宋时卿的责怪。
宋时卿的表情渐渐凝重,摸摸马儿的脑袋,低声问:“破军,这回要上真正的战场了,你可害怕么?”
马儿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她的话,摇头晃脑甩着鬃毛。
马鞍旁挂着一只小袋,宋时卿从里面掏出一张面具,正是当初她做“马匪”时戴的那张。
想了想,宋时卿还是将那面具重新放回了口袋中。
此时战场若是不以真面目示人,只怕是要让西覃那帮人觉得她们怕了一般。
宋时卿刚要翻身上马,就听后面轻轻传来一声质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这声音实在熟悉,她不必回身也能清楚知晓此人是谁。
是沈槐安。
他怎么会在此?他不是该在褚王府么?
电光火石之前,宋时卿毫不犹豫的翻身上马,握紧缰绳迫使马儿回头。
两人四目相对,一人立于中门之前,一人高坐骏马之上。
宋时卿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即便如此,也没有躲闪,直面他眼中满满的质问。
她想看清他的眉眼,看清他的眸中到底是何颜色。
方才烟火乍现,一时间心跳迅猛如战场巨鼓,竟忘了沙场刀枪无眼,每一面都可能是最后一面,终究离别匆匆。
只是奈何天空实在隐晦,沈槐安整个人都被阴影笼住,面上表情更是让人无从猜测,只能听他苦笑,言语中满是自嘲之意。
“果真是你。”
果真是她……么?
本该一探究竟的疑问终究在宋时卿脑海中一闪而过,她想追寻,却明白此时不是该追寻的时候,此处不该有任何的耽搁的。
日后该总有机会的。
即便是她没有机会了,他也会有机会了解的。
微风走过,引得她双目干涸,不得已垂下眼帘。再抬眼,方才眼中所有复杂情绪被清除的一干二净,面上更是不悲不喜,瞧着眼前人似是陌生从未认识一般。
宋时卿双腿轻夹马肚,口中轻轻“咴”了一声。
马儿听令,提步向前。
抬手提刀,宋时卿动作没有丝毫犹豫,手中长刀反转,刀柄狠狠砸向沈槐安后颈。
沈槐安应声阖目,身体还没有来的及倒地,就被宋时卿伸手一捞,提着后脖颈处的衣衫拎上了马。
“驾~”
一声响亮的指令,马儿重新振奋,扬蹄一跃,跳出后院。
宋时卿将沈槐安送去了褚王府。
“本王在这里,准备好庆功酒席,待宋将军凯旋。”
南千川站在褚王府门口,领着当初宋时卿许给他的十二人,双手环抱,如是讲。
宋时卿转头去了柴府。
柴府本就与暾城的大多数门户都不同。
此时此刻亦不同。
初入夜时的那几声烟花,几乎所有褚州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烟花一响,闭门闭户,熄灯灭烛。
但这柴府,府外仍挂着灯笼,似是与寻常的安稳日子没有什么不同一样。
原本“低调”的柴府,如今竟成了整个暾城唯一光亮的所在。
宋时卿一提缰绳,胯下马儿双蹄腾空,长长一声嘶鸣,像是在替人叫门。
柴府大门开了一条小缝,缝内是一张不算年轻的人脸。
这人宋时卿见过,是听段元英调令的。
人脸消失不见,但缝隙却并未合上。
宋时卿驱马上前,门内不见一人。
段氏也算人丁兴旺的大族,如今倒是一派门可罗雀的荒凉之色。
宋时卿一路都不曾下马,直至段承业所在的左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