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万星等的就是这句话。
“好像也是,”他顺着杆子往下爬,语气轻松得恰到好处,“你也快回家吧,晚安,我先回家了?”
寂妄庸点了点头。
顾万星挥了挥手,转身就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背影在路灯下拉得老长,看上去从容极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寂妄庸站在原地,望着那个背影一点一点走远,心里忽然乱成了一团。他攥了攥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声音低得像是只说给自己听:“我……为什么会有这么想靠近他的感觉?我怎么会……对他身上的味道、他的动作,连他的一举一动都这么贪恋?”
他停了一下,眉头拧得很紧:
“我怎么会有这种不对劲的想法?”
夜风吹过来,把他脸上没擦干净的血迹吹得干透了,绷在皮肤上,像一层壳。
半夜三更,顾万星终于到家了。
他一进屋就摸黑找灯,啪嗒一声按下去,光亮起来的瞬间,就看见顾思衍直直地站在他面前,不知道站了多久了。
“你怎么在这?”顾万星吓得一激灵,往后退了半步,“吓我一跳。”
还以为恐怖片照进现实了。
顾思衍的声音在灯光里显得格外沉,像是什么东西压在嗓子底下:“哥,你怎么回来这么晚?”
顾万星叹了口气,随手把书包搁在鞋柜上:“路上遇到点麻烦,耽误了。”
顾思衍缓缓走向他,步子很轻,几乎没有声响。他的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直直地看着顾万星:“哥,你每次都这么晚回来,是想让我把你锁在屋里,才能让我安心吗?”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外面那么乱,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待在家里?”
整个人透着一股阴沉沉的劲儿,像暴风雨前那种闷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天。
顾万星没听清前半句,皱了皱眉:“什么?”
顾思衍却忽然笑了。那笑容来得快,去得也快,语气软下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我只是关心哥哥而已,你一个人出门,我不放心。”
顾万星松了口气,摆摆手:“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语气尽量放得轻松自然,不想让他看出什么端倪。
顾思衍便不再多说,侧了侧身让出路来:“哥,早点休息吧。”
顾万星没再多说,转身上了楼。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背上,就像一块甩不掉的膏药。
他赶紧回到了房间。
第二天上学。
顾万星一到教室就摊开作业本开始补,笔都快飞起来了。写到最后一道题的时候,他同桌贺意池也来了,刚坐下凳子还没焐热。
一个篮球突然从门口砸了过来。
贺意池反应快,身体本能地往后一仰,堪堪躲了过去。
可顾万星就没那么幸运了。他正低着头写字,球结结实实地砸在他后脑勺上,疼得他眼前一黑,笔都甩飞了。
“靠,谁啊?”他捂着脑袋低骂了一声。
两个人一齐看向门口。一群体育生堵在那儿,穿着球衣球裤,汗津津的。领头的男生歪着脑袋,嘴角挂着那种欠揍的笑,目光越过顾万星,直直落在贺意池身上:“姓贺的,又见面了。”
贺意池翻了个白眼,声音不大,但挺清晰的:“有病。”
顾万星弯腰捡起那个篮球,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二话不说,直接朝门口砸了回去,“我去你的。”
球不偏不倚砸中了领头的男生,他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接着就恼了,骂了一声:“你他妈找死?”
贺意池愣了一下,慢慢转过头来看向顾万星,眼神里全是意外。
那表情分明在说:他居然在帮我?
顾万星抬眼看了他一下,淡淡地吐出四个字:“物归原主。”
领头男同学脸色一沉,把球往地上一摔,球弹了两下滚到墙角去了:“你他妈找死啊?”
顾万星靠在椅背上,不躲不闪地看着他:“你砸我,一句对不起都不会说?”
领头男同学没理他,目光一转,狠狠瞪着贺意池:“贺意池,你他妈还找帮手?”
贺意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想多了。”
领头男同学嘴一张,刚要骂点什么,上课铃突然响了,尖利的铃声在教学楼里回荡。他咬了咬牙,伸手指了指贺意池,又指了指顾万星,把一口气咽回去,放了句“放学等着”,转身带着那群人走了。
顾万星别了他一眼,嘴里蹦出一句:“什么东西。”
贺意池转过头来看他,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顾万星,你别以为你帮了我,我就会谢谢你。”
顾万星愣了一下,随即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一弯:“我帮你?”
贺意池把课本从书包里抽出来,语气不咸不淡:“少多管闲事,出了事我可不管你。”
顾万星乐了,笑出声来:“我用不着你管,我自己管得了自己。”
贺意池也没跟他废话,翻开课本,再没搭话。
放学的时候,天已经黑沉沉的,像是有人拿墨汁泼了一遍。走廊里的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照得地面惨白。
顾思衍被一群女同学围在座位旁边问问题,他耐心地一个个解答,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等他终于把她们都安抚好、收拾完东西抬起头的时候,哥哥的座位已经空了。
他盯着那个空荡荡的桌面,眼神暗了暗。
男厕所里,日光灯坏了一根,只剩另一根在苟延残喘,忽明忽暗地闪。顾万星被上午那群男学生堵在了最里面,旁边还站着贺意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块儿堵进来的。
领头的男生靠在洗手台边上,嘴里叼着根烟,眯着眼睛看顾万星:“你这傻缺,上午敢拿球砸我?”说着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腔里喷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散成一团。
厕所里顿时烟雾缭绕,刺鼻的烟味混着潮湿的霉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顾万星背抵着冰凉的瓷砖墙,面上倒还撑得住:“谁叫你砸我的?你要道歉了,我会砸回去吗?”
男生把烟夹在指间,弹了弹烟灰,烟灰飘到地上,碎成细细的灰末:“去你妈的,你他妈喜欢找打啊?”
顾万星歪了歪头,嘴角挂着那种不痛不痒的笑:“我还去你爸的呢,装拽啊?”
男生被他这副态度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他直起身,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灭了,声音压低了说:“要么现在道歉,要么挨顿打。”
顾万星想都没想,干脆利落地说:“我选三。”
男生的眼神瞬间凶了起来,周围的几个体育生也都往前迈了半步,把两个人围得更紧了。
“你他妈找死。”男生抬脚就往顾万星身上踹。
脚还没落下去,贺意池突然动了。
他一脚踹在男生的小腿上,力道不轻,男生整个人踉跄着往旁边倒去,撞在洗手台上,手肘磕出沉闷的一声响。
顾万星愣了,眼睛微微睁大:嗯?他会帮我?
贺意池看了他一眼,表情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嘴上却不饶人:“别想太多,你还不赶紧出去?想在这挨打?我可帮不了你,等会儿被打成猪头可别哭。”
顾万星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抹浅笑:“这个逼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装呢?”
领头的男生从地上爬起来,手肘磕得生疼,脸涨得通红,骂了一声就扑过来。没一会儿,几个人就打成了一团,厕所里乒乓作响,不时传来闷哼和惨叫声,动静大得隔壁蹲坑的人都不敢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