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悄没声儿地落下去了，天边还剩一弯残月，挂着，像谁随手划的一道口子。

顾万星收拾东西准备走，书包拉链拉了两遍才拉上。顾思衍本来想过来找他，刚迈出两步就被老师叫住，只能先拐去办公室。

一楼，寂妄庸正等在那儿。他靠着一根柱子，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看见顾万星下来，他立刻直起身，开口喊：“顾、顾同学。”

其实他是特意在这儿等他的。

顾万星一抬头看见他，心里先是一咯噔，脸上倒是笑开了：“嗨，好巧。”

巧个毛线。狗屎运气。

寂妄庸说：“顾同、同学，前几天怎么没见你人？害我等了那么久。”语气里带着点委屈，眼神老老实实地落在顾万星脸上。

顾万星随口说：“老师留我写题呢。”说完就想走。

寂妄庸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伸出右手，左手指了指右手手背上的伤口：“顾、顾同学，我、我受伤了。”

那伤是他自己弄的，顾万星心里清楚得很。

顾万星干笑了两声，心里已经骂开了——你他妈受伤找我干嘛？把我当你爸了？嘴上倒是客客气气地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创、创口贴。”寂妄庸说。

顾万星沉默了两秒，从口袋里摸出创口贴。撕背胶的时候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但还是一把拉过寂妄庸的手，啪地贴上去了，贴完嘴里还念叨：“你真的是，干嘛老受伤？要不想死干脆一点？”

寂妄庸没吭声，低头看了看手背上贴好的创口贴，嘴角动了一下。

聊了没几句，两个人就分开了。

后来某次放假，顾万星晚上在外头溜达。街上没什么人，路灯昏黄，他踢着一颗小石子往前走，忽然在心里问：“系统，你今年多大？”

系统完全不想理他，反问道：“你几岁不吃屎了？”

顾万星说：“跟你聊天真没劲，你走吧。”

“呵呵！你自己玩去吧，大傻逼。”系统回了这句，就再也没出声。

顾万星一个人站在路灯底下，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淡，忽然觉得今晚的风有点凉。

“切，系统你个大傻屌。”

他还忍不住回嘴一句。

空中的月如盘，白亮白亮的，路灯的光落在地上，把这条路衬得温温软软的。晚风轻轻晃着，倒是挺舒服。

“喵……”不远处传来一声猫叫。

顾万星绕着树走过去，看清有人在逗猫，再仔细一看是寂妄庸，吓得他立刻缩回树后，不敢贸然上前，只敢从树干边上偷偷探出半个脑袋。他皱起眉，心里犯嘀咕：寂妄庸怎么会在这里？

只见寂妄庸蹲在那儿，给小猫喂小鱼干，顺手摸了摸它的头，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嘴角还弯着。

躲在树后的顾万星心里嗤笑：呵？他还有善心？

他想起寂妄庸的过往——书里的反派boss，出身优渥，家里有个弟弟，他弟自出生起就占尽了所有人的偏爱，连爸妈也偏心他。失去关爱的boss心生怨念。一次出游，贪玩的弟弟不慎跌落井中，看见boss向他求助，他却生出邪念，搬起石头砸向弟弟的头，砸得头破血流，摔进井里，彻底没了生机。六岁的弟弟就这么死了，还被他弟的朋友撞见。boss发现后，一路追杀，他弟的朋友慌不择路，没看路被马路上的货车撞中，当场碾压成肉泥，一路血迹，场面血腥得惨不忍睹。boss却毫无悔意，甚至异常兴奋。弟弟死后，他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因为他家少了个儿子，他父母极度关爱boss。

不得不承认他心底的扭曲的事实。

回过神，顾万星盯着那个蹲在地上的背影，嘀咕：这善心是演给我看的？

反派boss的童年一点也不阴暗，他明明享受过无尽的偏爱。

寂妄庸还在摸猫的耳朵，小猫咪吃完鱼干还想吃，凑过去咬他的手指，“喵喵喵”地叫，尾巴扫着他的手腕。

寂妄庸的手被抓破了，渗出一颗血珠。他看着这只粘人的猫，眼神忽然就冷了下来，手指一收，直接掐住了猫的脖子。小猫一声惨叫，瞬间没了气息，血溅了寂妄庸一脸，有几滴还挂在他睫毛上。他却只笑着说，声音轻轻的：“不乖的东西，就该死。”

顾万星目睹了全程，不敢再看，后颈直冒凉气。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善心？我看他是一坨大便吧。

原来，有的人天生坏种，半分怜悯心都没有。

顾万星只觉得他脑子有病，而且病得不轻。余光瞥见寂妄庸毫不在意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刀，面无表情地在自己手背上划了一道。

血珠渗出来，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顾万星心里直打鼓：现在的反派都这么玩吗？伤害了猫还不够，还要伤害自己？

“叮叮叮——”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顾万星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出来一个名字。他一抬头，就看见寂妄庸正拿着手机看向他。那双眼睛阴沉沉的，脸上的血在路灯底下显得格外可怖，像个从什么地方爬出来的东西。

顾万星吓得魂都飞了，转身就跑。没跑两步，衣角就被一把攥住了。

“顾同学，”寂妄庸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紧不慢的，“你怎么在这里？”抓着他衣角的手不肯松，力道不大，但顾万星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顾万星手心全是汗，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我在散步。”脑子里疯狂刷屏——怎么办怎么办，我不会要死了吧，烦死了，早知道不出门了。

寂妄庸问：“顾同学，刚才你全都看见了，对吗？”

“没有啊，”顾万星连连摇头，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淌，“发生什么了？”

寂妄庸又问：“你觉得那只猫可爱吗？”

顾万星飞速在脑子里权衡了一下——说可爱，我会像那只猫一样被弄死。说不可爱？他总有理由弄死我。怎么说都是死，不说的话死得更快。他咬了咬牙，开口：“我喜欢狗，不喜欢猫。”

寂妄庸顿了顿，又问：“不乖的猫，就该死吗？”

顾万星在心里疯狂翻译这句话——你该死吗？说该死我死，说不该死我也死。横竖都是死。他硬着头皮回了一句：“我可以教它变乖。”

寂妄庸皱起眉，像是没听懂：“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