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万星清了清嗓子，努力装出一副有哲理的样子，手心全是汗，声音倒还算稳：“就跟人一样，没人天生就完美。总会有人教你，它不乖，我可以教。”

寂妄庸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把猫杀了，”他说，“那我，该死吗？”

顾万星脑子都快炸了。这题摆明了怎么答都是死路一条，他硬着头皮开口：“不该死……呃，嗯……每个人活着都有自己的意义，你也一样。”声音发虚，手心全是汗，心里疯狂祈祷能蒙混过关。

下一秒，那把刀就扎进了顾万星的脖子。

太快了，他根本没看清寂妄庸是怎么动的。鲜血瞬间喷出来，溅了他自己一身，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往下淌，疼得他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含混的气音。

寂妄庸显然不满意他的回答。他低头看着顾万星痛苦扭曲的脸，笑了，笑得很好看，像个天真的孩子：“那你活着，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顾万星捂着脖子，血从指缝里往外涌。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是灌满了什么黏糊糊的东西，只能难受地瞪着寂妄庸。强烈的窒息感席卷而来，他闭上眼倒下去，失去意识前用尽最后的力气骂了一句：“畜牲，你该死。”

彻底没了呼吸。

系统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炸出一声大喊：“我靠！这他妈都是第二十二回了！”

不适感如潮水般退去。顾万星猛地睁眼，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我靠。”

“叮叮叮——”

手机铃声又响了。

顾万星这次反应极快，手机还没揣进兜里就拔腿就跑。夜风灌进领口，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得越远越好。可没跑出几步，衣领就被人从后面揪住了。

“顾同学，你怎么在这里？”寂妄庸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紧不慢的。

顾万星咬着后槽牙，强迫自己转过身来面对他。路灯底下，寂妄庸脸上的血还没干，在昏黄的光里显得格外渗人。顾万星深吸一口气，挤出一句话：“我……专门来找你的。”

寂妄庸听到这话，眼睛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被突然点着了：“找、找我？”他皱了下眉，心里大概在犯嘀咕——找我做什么？

顾万星硬着头皮往下说，心里已经把自己骂了八百遍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听过吧？我就……想你了。”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嫌恶心，但没办法——要怪就怪他逼的。

寂妄庸愣住了，像是没反应过来：“想、想我？”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声音都变了调。

顾万星点头，觉得自己像个在台上背错台词的小丑：“I miss you.”晚风吹过来，明明是夏天的风，对顾万星来说却像阴风，凉飕飕地从骨头缝里钻进去。他又补了一句：“你刚才给我打电话，也是找我吧？你看我在这儿，多巧啊。”

寂妄庸皱了眉，眼神慢慢冷下来：“那你见我跑什么？”

顾万星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接不上话，嘴唇哆嗦了两下，胡乱扯了一句：“散步。”

话音刚落，脖子里就被扎了一刀。

鲜血直流，让本就不适的身体雪上加霜。顾万星甚至能感觉到刀刃在皮肉里转了一下，疼得他眼前发黑。

寂妄庸冷冷地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撒谎，不乖，该死。”

三个罪名，安得干脆利落。

顾万星再次倒下。倒下去的时候他想，第二十三回了。意识消散之前，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寂妄庸，你他妈给我等着。

“二十三回了。”系统的语气生无可恋，像是已经懒得再多说一个字。

顾万星猛地睁眼，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舒服的地方。他缓了两秒，咬牙切齿地开口：“为什么死得这么快？还顺便给我安了个罪名三连？我真是服了。”

“叮叮叮——”

手机铃声又响了。

顾万星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咬了咬牙。反正跑也是死，撒谎也是死，不如主动一点。他站起身，朝寂妄庸的方向走了过去。腿有点发软，心跳快得像擂鼓。主动送上门可能死得更快，但他就不信了，第二十三回都过不去这道坎？

寂妄庸远远看见他走过来，主动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开口问：“顾同学，你怎么在这里？”

顾万星看着他，脸上挤出偶遇的惊喜表情，眉毛都挑起来了：“好巧啊，你也在。”他的目光落在寂妄庸脸上的血上，立刻换了副关心的语气，眉头皱起来，“寂同学，你身上怎么有血？受伤了吗？”说着就抬起袖子，要去给他擦，动作自然得像真的一样。

寂妄庸低眸看着他，眼神有些不自在，睫毛颤了颤，心里大概在想“他在乎我？”，他用身体悄悄挡住了身后的猫尸，脚往后挪了半步，不让顾万星看见，声音有点磕巴：“顾、顾同学，我、我刚好想找、找你。”

顾万星顺着他的话接：“是吗？真巧。”他认真地擦着寂妄庸脸上的血迹，袖子蹭过对方的颧骨，动作很轻。寂妄庸一直在躲闪，脖子往后缩，眼神闪闪烁烁的，顾万星只当没看见，也不追问，安安静静地把血擦干净了，收回手时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寂妄庸忽然伸出手，露出手背上的伤口，那道口子还在渗血：“顾、顾同学，受伤、伤了。”

顾万星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他妈不是你自己弄的？但面上没露出来，无奈地从口袋里摸出创口贴，撕开，仔仔细细帮他贴上，手指碰到他手背的时候感觉对方僵了一下。嘴里说：“受伤了，小心一点。”

寂妄庸盯着他贴创口贴的动作，忽然说：“顾、顾同学，如果我做错了事，该死吗？”

顾万星动作一顿。操，怎么又是这种致命问题？他心里骂了八百遍，手里的动作停了半秒，又若无其事地把创口贴按平，指腹压了压边缘。

寂妄庸见他不说话，又叫了一声，声音轻了点：“顾同学？”

顾万星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往前一步，伸手抱住了他。动作有点僵硬，手臂圈上去的时候还在想这会不会是第二十四回的死法，但抱得很实在，手掌贴在对方后背，能感觉到寂妄庸的脊背绷得笔直：“不，你不该死。”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声音闷在寂妄庸肩窝里，“于我而言，每个人的存在都有意义，你也一样，所以别贬低自己。”说完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语气放得很柔和，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明白了吗？”

寂妄庸整个人愣住了。

路灯底下，他的脸莫名其妙地红了一片，从颧骨漫到耳根，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手指攥着衣角，像被人点了穴。过了好几秒才磕磕绊绊地问，声音都飘了：“顾、顾同学，你为、为什么要抱我？”

顾万星脱口而出：“我关心你啊。”

寂妄庸的声音更小了，几乎要听不清，耳朵尖都红透了，别过脸去不敢看他，脚尖蹭了蹭地面：“关、关心我吗？”

顾万星再次肯定，语气笃定得像在念课文，但心里其实也在打鼓：“对啊，我关心你。”

寂妄庸莫名有些慌乱，喉结上下动了动，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快回家吧，天黑了，一个人出门不安全。”说完还往后退了一步，像是顾万星是什么烫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