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乡下住的第一个晚上，闻遇睡的很不安稳。也不知道是因为昨天白天睡的时间太长了还是周围太黑了，过于安静，闻遇入睡十分困难。睡着后，一直在做梦，一晚上醒了四五次。早上七点睁开眼睛，就再也没睡着。

闻遇在床上挣扎了一个小时，掀开被子起床。

他前面一撮头发飞起来，后脑勺的头发炸成花，揉着眼睛从楼上走下来。走到后院，他努力眨了眨眼睛，适应光线。

许念媛已经去上课了，桌上还留着早餐，用罩子盖了起来。

闻遇瞥了一眼，随后收回视线，趿拉着拖鞋，往厕所走。

他昨晚洗澡前，在行李箱里翻半天没翻到拖鞋，许念媛给他重新在小卖部里买了一双人字拖。

闻遇打了一个哈切，捞着炸起来的头发，没注意看差点撞上一个高大的东西。

“我靠，你没长眼睛啊。”闻遇喊了一声。

等他睁大眼睛才发现，这是一棵树，是木槿花，种在院子的中间。皎白的花瓣里露着淡黄色的芯，上面沾着几滴露珠，十分娇嫩。

闻遇没什么心情赏美花，他跨一步越过它，径直走向厕所。

他洗漱完来到院子里吃早餐，他边剥鸡蛋，站起身，回到这棵树前仔细看了看。

不错，花还挺漂亮。

闻遇咬了口鸡蛋，点点头心里想着。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笑了一下，把剩下的鸡蛋塞进嘴里，伸手去折树枝。

雏菊小学设施环境相比城里的小学来说，条件可谓是简陋。这小学操场严格来说不算操场，只有一条跑道，其他区域长了许多杂草，全是沙石，教室里桌子凳子都是一些原装木头，黑板薄薄的，嵌在白墙上，表层有许多白色的划痕。

雏菊小学操场和小卖部后门连在一起，闻遇从小卖部进来。

现在还没下课，闻遇在操场上这好奇地碰一下，那好奇的摸一下。走到教室门口，他透过窗户这瞧一下，那瞧一下，终于找到了许念媛上课的教室。

他手上拿着木槿花，站在教室门外，无聊地曲着腿，望着天，云朵在天空中慢慢飘着。

“你是谁啊，怎么到学校里来了？”来人是个矮小瘦弱的老头，站在闻遇身边身高都够不到他的肩膀，身上衬衫也看着有些年份了，黑色裤子粘着干燥的泥土灰尘。

闻遇站直身，他说：“来找许念媛。”

闻军民拿着保温杯，他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眼闻遇，说：“你是不是闻老板的儿子？”

“算是吧。”闻遇说。

勉强算得上他半个儿子。

“这节课才刚上，还要很久，你在办公室里等她。”闻军民说。

“行。”闻遇侧头再看了眼教室里面。

许念媛拿着粉笔在黑板上画着简单的手绘卡通形象，下面坐了六个学生。

他有一瞬间失神，随后迈开腿跟着闻军民往办公室走。

闻军民推开办公室门，带闻遇进去，他把水杯放在桌子上，说：“你刚刚看到的这个班是低段班，里面是一二年级的小孩子。”

“许老师是两年前来这的，她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都可以去一线城市市区教小孩了，偏偏留在我们这，有时候劝她，她说什么觉得我们学校名字好听就留下来，你说这是什么理由。”

”许老师来的那一年，我们学校第一次接收的学生是增多的，因为当时村里人都说雏菊小学来了一个高材生，开心的送小孩来读书。但毕竟市区小学设施更好环境更好，后面陆续都还是走了。”

闻军民翻开作业本，拿起红笔批改作业，他笑着摇摇头，说：“而且你才刚来不久，应该没看出来吧，许老师很低调的，是个画家勒，一幅画卖不少钱。”

他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看见闻遇望着窗边的小盆栽发呆。

“你在干嘛勒。”闻军民问，“望着这个葫芦草？”

他也不知道这个叫什么，是许念媛挖的，种在这个盆子里，他觉得这盆草长的像葫芦，便叫它葫芦草。

“长的真滑稽，这盆草。”闻遇转过身，扯了张凳子坐下来，他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架在椅背上，脚尖在空中翘上翘下。

“你这么说，许老师可要伤心了。”闻军民笑着说。

“她买的？”闻遇抖动的脚停了瞬。

“她跑去山里挖的。”闻军民说。

“她自己跑去山里挖的？”闻遇问。

“嗯。”

“行，那这盆草长的还独特的，真好看。”闻遇补充道。

闻军民还有事，他批改完桌上堆着的作业，便走了，还叮嘱闻遇不要乱碰东西。这一节课过去的很快，听到丁零零的下课铃声，孩子们欢吵闹腾的声音环荡在楼道间，许念媛捧着课本，推开门走进办公室。

闻遇听到动静，他推开凳子站起身。

“你怎么来了？”许念媛看到闻遇在这，她惊讶问。

“姐姐你好像很不欢迎我？”闻遇假装伤心问道。

“不是的。”许念媛认真想着解释的理由，

“干嘛，我随口一问，你不要太认真好不好，姐姐。”闻遇说，他欠欠的，尾音还上扬。

“噢，这样。”许念媛点头。

闻遇心想，怎么跟个木头一样。

他拿出背后的花，递到许念媛眼前，他特意把花枝叶子修剪了，还用礼盒带子绑了起来。

闻遇挑挑眉，“怎么样，好不好看？这位美丽的小姐，看它非常适合你，那就送给你吧。”

许念媛表情复杂，她蹙起眉，眨了眨眼睛，连睫毛也跟着在颤动，嘴张了张，半天没说话。

“不喜欢？”闻遇见她一脸难以言喻的神情。

“你在哪摘的？”许念媛问。

“院，院子里啊。”闻遇说。

许念媛舔了舔唇，说：“好吧，意料当中的噩耗，这是李大姐买的种子，我和李大姐一起照顾的花，养了很多年，今年这个时候是它开的最好的时候，你把它摘了。”

“那，那怎么办。”闻遇转了一下手腕，把手上的花仔细看了看，抬起头盯着许念媛问，“姐姐，你不生气吧。”

“有点。”许念媛说。

“那怎么办。”闻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