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火车，雨丝毫没有停的意思。秦溯撑开伞，一头扎进雨幕里。村口的路坑坑洼洼，积水漫过脚踝，冰凉的泥水灌进鞋里，冻得他脚趾发麻。伞面被狂风刮得哗哗作响，他死死攥着伞柄，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江熠家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江熠还在等他。

远远地，他就看见了那栋小平房，红砖墙在雨幕里显得格外冷清。门口空荡荡的，没有灯光，也没有人影。

秦溯的心猛地一沉。

“江熠！江熠！”他扯开嗓子喊，声音被雨声吞没，只剩下空荡荡的回音。

他冲到门口，摸了摸冰冷的门锁，又拍了拍紧闭的门板，没人应。旁边的窗户玻璃蒙着一层水汽，看不清里面的情况。秦溯慌了，转身就往村口跑，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淌，迷了他的眼，他却顾不上擦，嘴里一遍遍喊着江熠的名字。

小卖部的灯亮着，他冲进去问老板，老板摇摇头说没看见；邻居家的门开着一条缝，他敲了半天，没人来应。雨越下越大，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秦溯的裤脚早就湿透了，浑身冰凉，可他顾不上这些，像只没头苍蝇似的，在雨幕里乱转。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墙角的那个身影。

缩在砖墙的角落里，瘦得像一片被雨打蔫的叶子，洗得发白的白衬衫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露出嶙峋的肩胛骨。头发湿哒哒地黏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微微颤抖的下巴。他蜷着身子，双手紧紧抱着膝盖，一动不动，仿佛已经被这冰冷的雨夜冻僵了。

“江熠！”

秦溯的声音都在发颤，他疯了似的冲过去，一把将伞撑在江熠的头顶，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江熠的胳膊。冰凉的触感传来，江熠猛地一颤，抬起头，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眼底的水汽和雨水混在一起，睫毛湿漉漉地耷拉着，看得秦溯心都碎了。

“秦溯……”江熠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尾音轻轻发着颤。

秦溯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江熠冰凉的身体，把他紧紧搂进怀里。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隔着湿透的衬衫，一点点熨帖着江熠冰冷的皮肤。

“我来了，我来了。”秦溯一遍遍地说，声音哽咽，“别怕，有我呢。”

江熠的肩膀微微耸动，终于忍不住，伸手抱住秦溯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压抑的哭声混着雨声，一点点溢出来，温热的眼泪烫得秦溯心口发疼。

秦溯抱着他，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眼眶也红了。他低头，看着怀里哭得发抖的少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疼得厉害。

雨还在下，伞面被风吹得歪歪斜斜，可秦溯怀里的温度，却像是一簇火苗，在无边的雨夜里，烧得滚烫。

“走，”秦溯松开他，替他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和泪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