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寻人
周五的夕阳刚贴着远处的屋顶沉下去,江熠就背着洗得发白的双肩包,踏上了回近郊的路。
临走前秦溯扒着教室门框,嘴里叼着橘子糖,含糊不清地喊:“学神!周末补习别忘啦!我争取早点去找你,给你带个惊喜!”
江熠回头看他,少年的脸颊被夕阳染得通红,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挥挥手:“知道了,路上小心。”
公交摇摇晃晃了一个半小时,才到近郊的站点。下车时,天边已经堆起了厚厚的乌云,风卷着路边的野草沙沙作响,空气里满是雨前的湿闷。江熠家是村口的一栋小平房,没有院墙,也没有像样的屋檐,红砖墙被岁月浸得发暗,门口的水泥地坑坑洼洼,积着前几天下雨的水。
他掏出钥匙,习惯性地喊了声“妈”,钥匙插进锁孔,却怎么拧都纹丝不动。
心里的不安瞬间漫上来。江熠掏出手机,指尖有点发颤,拨通了妈妈的电话。忙音响了许久,才被接通,那头的声音混着汽车鸣笛的嘈杂:“小熠啊?怎么了?”
“妈,门锁打不开,你在家吗?”江熠的声音压着一丝急。
“哦,我临时跟你张阿姨去外地进货了,走得急,忘了跟你说。”妈妈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顿了顿,又带上点怨气,“上次你为了那个男生跟我吵,我到现在还没消气呢,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嘟——嘟——嘟——”
电话被匆匆挂断,忙音尖锐地刺着耳膜。江熠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指尖的钥匙硌得掌心生疼。口袋里只有这周剩下的三块五毛钱,连村口小卖部的泡面都买不起,更别说找地方住了。
就在这时,豆大的雨点猛地砸下来,砸在他的额头上,冰凉刺骨。
不过半分钟,雨势就彻底疯了。倾盆暴雨裹挟着狂风,狠狠砸下来,没遮没拦的小平房门口,瞬间就成了一片泽国。江熠下意识地往墙角躲,可那点单薄的砖墙根本挡不住肆虐的风雨,雨水顺着墙缝流下来,打湿了他的白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清瘦得近乎单薄的轮廓。头发湿哒哒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冷得他浑身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缩在墙角,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风夹着雨灌进领口,冻得他指尖发麻,怀里的手机不知什么时候进了水,屏幕闪了两下,彻底黑了屏,再也亮不起来。最后一点能和外界联系的念想,也断了。
委屈像是涨潮的海水,一点点漫上来,漫过喉咙,漫过鼻尖,酸得他眼眶发红。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身上没有钱,手机不能用,妈妈远在外地,连个能求助的人都没有。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滴进衣领,他蜷着身子,像一只被世界遗弃的小猫,单薄的肩膀微微耸动着,却连一声哭腔都不敢发出来。
而另一边,秦溯正攥着怀里的惊喜——一个他亲手画的小篮球挂件,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江熠专属”,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黑胶伞,挤在末班火车的人群里。
他本来想早点出发,结果球队临时加练了半小时,错过了直达的公交,只能咬牙买了火车票。火车摇摇晃晃,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点砸在玻璃上,晕开一片片水痕。秦溯看着窗外的雨幕,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掏出手机给江熠发消息,却显示“对方暂时无法接通”。
“啧,这破信号。”秦溯骂了一句,把手机揣回兜里,心里的不安更重了。他撑开伞,把挂件裹在怀里护得严严实实,生怕被雨水打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