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聿倏地看向他,“呵,原来你也知道啊。他还真是什么都跟你说啊。合着你们这么多人合起伙来骗我一个呗?”
余安和立刻解释,“不是江怀川告诉的我,是我自己发现的。”
时聿自动忽略了他后面那句话,“那就是江明绪告诉你的了?”
“……”
余安和再次意识到时聿并不是一个毫无脑子的二世祖,他比谁都要精明。
“时聿,”江怀川插进来,“虽然这其中有些误会,但我真的很抱歉,对不起。”
“你闭嘴!”
时聿没好气地说。
他并不是真的讨厌听到江怀川这番话,而是觉得江怀川还没拎清,他们间的问题怎么解决都好,但犯不着在外人面前低声下气。
他冷冷地睨了余安和一样,“别用你那自以为了解我的脑子来评判我,江怀川他跟你说他在意我了?”
“那不是理所当然?”
余安和不理解,江怀川都做到这个份上了。
时聿薄唇微启,吐出几个字,“那怎么他就从来没和我说过呢?”
江怀川顿住了,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听见时聿袒露心声,指责他从没坦诚表达过心迹。
余安和一怔,他脑子很聪明,在时聿那略显古怪的神情中抓住了那道一闪即逝的突破口,恍然意识到了某些过去从未注意过的问题。
他和江怀川关系亲近,看多了江怀川为情所伤的模样,以至于忽略了江怀川在时聿面前的模样。
时聿把车钥匙丢到江怀川身上,警告道,“再敢追上来,我就再也不会理你了。”
说完转身往停车场的出口走,冷肃的背影在停车场暗灰色的水泥墙的映衬下,好像独来独往惯了的模样。
余安和忽然觉得一阵惭愧。
他眼中的时聿是众星捧月般的人物,可又何尝不代表他从来都是一个人呢。
他叹了口气,为自己的冲动而懊恼,最后拍了拍江怀川的肩,什么都没说便走了。
直到车开出停车场,他才忍不住给郑赫拨去电话。
郑赫那边是哗哗的水声,电话才接起来就听见余安和说,“兄弟,我又错了。”
郑赫不觉看了眼来电显示。
不是,余安和大晚上给他打电话,是跑他这忏悔来了?
*
时聿独自走在人行道上,月凉如水,他不觉紧了紧外套。
其实直到醒来看到车里的那盏灯,他都没有那么生气。
诚如余安和所说,是他先瞒着江怀川,也怪不得江怀川欺骗自己。
可并不是那么回事。
这段时间他自认展现出了足够的诚意和亲昵的姿态,江怀川足够了解自己定然能明白自己的转变意味着什么,可他却还是做出了和上一次一模一样的选择。
——隐瞒。
他怕自己会走,怕幻梦破碎,归根结底是他就没相信过自己。
江怀川不相信自己还会喜欢他。
在他眼里,自己和五年前也没什么不同。
时聿心中有道坎,从以前到现在从来都是他在向江怀川靠近,怎么江怀川就不肯向他多迈出一步呢?
如果五年前江怀川就能坦诚,他们又何须蹉跎这么久的时光?
他不想总是从别人口中听见江怀川有多么喜欢自己,那些对他来说根本没有一点意义。
他可以体谅江怀川的怯弱,那也总要有个限度。
于是他打了那通电话。
如果江怀川相信两人这段时间的相处是发自真心,就不会退缩。
漫长的响铃声让时聿的心逐渐冷却,江怀川不敢。
他既不敢面对过去,也不敢奢求未来。
他就像一个守着心爱的雪人,不敢面对太阳的小孩,却忽视了现在还是寒冬。
这和当年一面享受着自己对他的偏爱,一面胆小地拒绝自己有什么区别?
时聿觉得自己没出息,可明明爱却不敢靠近的江怀川更没出息。
他觉得有些累,在公交车站的长椅上坐下来。
想想两人重逢后相处至今的点滴,忽然萌生了放弃的想法,他没有信心能教会江怀川,他已经投入很多了,却一点回报都没有看到。
冷风簌簌而过,好像将身上残存的温暖也带走了,他不觉打了个寒颤。
一只手忽然压在了他的肩膀上,灼热的温度顺着掌心穿透布料,感官便争先恐后集中在那一点摄取温暖。
时聿抬头,蹙起眉,“我不是说你敢追上来……”
“时聿,我爱你。”
时聿被这突然的告白砸蒙了,江怀川用那深不见底的眸子凝视着他,缓缓蹲下来。
视线高低交换,变成了江怀川仰视着他。
“我也很在意你。”
时聿移开视线,讥讽道,“余安和教你说的?”
“没有人教我,他已经走了。”
江怀川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握进手心里,轻轻地扣住,“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脆弱的一面,其实这些年我总是会回想起当年你搂着那个女生出现在我面前的画面,你用那样的方式终结了我们的关系,向我说再见,我真的很怕再经历一次。”
“我既害怕你会离开,也无法确定自己在你心中的位置,但无论怎样,我都不想惹你生气,不想你因为我而留下不美好的回忆。”
“如果你不会因为我的这份感情而生厌,不会因此而感到困扰的话,我可以把我的心意都告诉你。”
江怀川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追过来,这是他第一次反抗时聿的命令。
可当他看到月光下身影佝偻成问号的时聿时,忽然间觉得,比起看时聿这样黯然伤神,让他知道自己那份不知天高地厚的想法也没什么大不了。
“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