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安和不禁笑了，他关上车灯也不觉压低了声音，好像配合着江怀川怕吵醒时聿一样，“看你们最近处得很好啊，我觉得时聿也并非对你没有感情。等他把身体换回来，你要不要试着和他交往看看？”

对面那辆小车在停车场微弱的灯光下泛着温暖柔和的光，就像一幅可望而可不及的画，能让人短暂忘却现实中的烦恼。

他的眼眸随之染上暖意，“如果那时时聿愿意的话，我会和他谈一谈。”

“什么叫他愿意的话？”

余安和用钥匙点了点方向盘，觉得有必要给好友上一课，“他不愿意你不会求着他谈？你在美国特意学拳击不就是为了抗揍吗？反正他打你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就算再挨一顿揍也要说出来啊！”

江怀川的目光移到了他身上。

余安和干笑两声，“我这是为了你好。感觉是个难得的机会，你也认识时聿这么久了，什么时候见他吃过回头草？或许你对于他来说真的是特别的。”

“我知道。”

“你居然说知道，”余安和一阵吃惊，“这要是过去你肯定会说我误会了，时聿只是心血来潮，自己和别人没什么不同的话。”

江怀川垂眸笑了，连眼尾都染上了暖意。

自从知道时聿在明绪的身体里，便再难忽略两人间细微的相处，时聿展现出的亲昵给了他很大的信心，甚至产生了一种或许时聿也抱有相同感情的想法。

“对了，我知道时聿为什么要让明绪去外地了。今天和我爸聊天，听他说时湛回国了。”

江怀川的神色有了变化，“他回来做什么？”

“分公司的事解决完了就回来了呗！时聿应该是怕他和江明绪互换身体的事被时湛发现，才让明绪躲起来。”

“所以，时湛现在还不知道时聿在这。”

“应该不知道，”余安和忽然反应过来，揶揄道，“怎么？你怕他把时聿带走？”

江怀川摇头，“他不会做勉强时聿的事。”

“他不会勉强时聿，倒是知道为难你。要是让他知道你和时聿又见面了，不知道还得怎么折腾。”

江怀川忽然不说话了，坐直了些看向前方。

余安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看见时聿不知何时出来了，他半倚在车的前机盖上看了看周围，随即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火的意思。

“他倒是还挺珍惜明绪的身体。”余安和调侃道。

“时聿其实是个很体贴的人。”

余安和无奈摆手，“是是是，他的前男友们都这么说。”

江怀川正打算下车，忽然看到时聿拿出手机，面无表情地按着什么，脸上映着手机屏幕冷色的光。

“他在找你吧？”余安和猜测。

下一秒车内忽然响起震动声，江怀川的手机屏幕上赫然出现了“时聿”两个字。不是微信消息，也不是短信，而是来电。

江怀川的心一紧，不觉看向对面。

时聿并没有发现他的位置，只是托着手臂耐心地听着电话，他脸上没有丝毫神情，那种感觉让他看上去十分冷漠。

余安和吸了口气，“不是吧？他在想什么？居然给你打电话，电话接通不就什么都暴露了吗？”

江怀川好像没听见，他只是捏紧了不断震动的手机。

时聿为什么会忽然给自己打电话？

他又想向自己摊牌了吗？

在这个突兀的绝对算不上美好的时间点，似乎也不可能迎来什么水到渠成的结果。

——他又想离开自己了吗？

江怀川第一个反应就是这。

否则难以解释时聿为什么会突然在这个时间点选择拆穿他们间的伪装。

他望向对面，试图在时聿的脸上察觉到他一丝内心想法。

然而什么都没有。

时聿仰起头，只是在耐心地等待电话接通，停车场的灯光笼罩在他伸长的脖颈上，蓬松的发丝也随着他这个动作向后坠去。就像一个孤寂的、站在冰冷海水中的人。

是灯。

江怀川的眸子一紧，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临走前打开了车的顶灯。

时聿不喜欢黑，即便是睡觉的时候也一定会亮着一盏灯，江怀川知道他的习惯，也下意识这么做了，然而就是这盏灯让他醒来后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