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她们去小河那边钓鱼,是陆西灵自己用铁丝做出来的简易鱼钩,鱼线是从草帽拆下来的,鱼竿是细长的竹竿,浮漂就割了一块烂掉不要的人字拖。
这种拖鞋的材质有点像海绵,能漂浮起来,充当钓鱼的浮漂正好,她从小都这么钓鱼,从石头底下的土挖几条蚯蚓做鱼饵,大鱼都能钓到,直到现在她也还是这么钓。
林晚景害怕蚯蚓,又不想放弃这项活动,就央求陆西灵帮她串蚯蚓。
“快,你帮帮我。”她看着桶里蠕动的蚯蚓,实在不敢下手。
陆西灵这边已经有鱼咬钩了,她往岸上一甩,一条巴掌大的鲫鱼就落在草地上乱蹦。
盘枫桥欢呼一声,将鱼脱钩扔进装了水的塑料桶里。
“蚯蚓有什么好怕的,又不会咬人。”她放下鱼竿跑过去帮林晚景弄。
林晚景嫌弃:“看着好恶心,我不弄,好脏的。”
她就大呼小叫:“哦!你嫌恶心你不弄,让我弄,挺会算计啊。”
三两下就把蚯蚓串进鱼钩,她故意将自己脏兮兮的手指凑到林晚景面前,假装要摸她的脸。
林晚景‘啊’一声跑开,崩溃道:“你别过来!脏死了!”
都不敢想刚抓过蚯蚓的手再摸自己的脸,啊!林晚景真的好崩溃,用竹竿指着陆西灵。
陆西灵追过去,贱嗖嗖:“就摸你就摸你……”
“啊!”林晚景扔下鱼竿跑了。
河边大部分都是草地,再往上就是陆西灵家的菜地,她阿婆在这边种了很多菜和芋头,红薯藤也有,都是用来喂猪的。
草地周边会有一些水坑,上面被水草覆盖了,很容易踩空。
林晚景跑太快,没留神,就这样踩进了其中一个水坑,水还挺深,她又不会游泳。
“啊!”她吓得脸色都变了,下意识抓住水草。
陆西灵眼疾手快将她拽上来,然后在她身上一通乱扒乱拍,这种长了草的水坑都藏着蛇和蚂蟥,她平时都是绕开了走。
“没事吧没事吧?”她挺愧疚的,早知道就不吓唬林晚景了。
林晚景的衣服全湿了,狠狠打了一下她,生气道:“都怪你!”
自觉理亏的她也没躲,鱼也不钓了,先带林晚景回家换衣服。
林晚景脚底板的水泡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很疼,走路一瘸一拐的,这种小路又不好走,半道上还碰见了两条草花蛇,她更害怕了,直接跳到陆西灵背上让陆西灵背她回去。
陆西灵只能认命,晃着背上的某人,吐槽:“你看你娇气的,地主婆啊,让我背你。”
林晚景的手故意在她肩膀上压了压,“谁让你吓唬我的,都是你的错,你就得负责。”
“你再乱动我就把你扔路边。”
“你敢。”
“哈!有什么不敢的,这里是我的地盘,我还怕你啊。”
怕她真把自己给扔下,林晚景吓得死死勒住她的脖子。
她差点被林晚景勒死,“咳咳……大姐,你想要我命啊,松手!”
拎着水桶和鱼竿跟在后面的盘枫桥突然跑上来,戳了戳陆西灵,示意她低头看林晚景的脚——妈耶!一条大蚂蟥吸附在林晚景的后脚跟,刚才应该是裤腿太长遮住了,她们都没看见,现在裤腿往上提就露出来了,蚂蟥已经吃得圆鼓鼓的了。
陆西灵本来都要撒开手让林晚景从背上滑下去了的,现在也不敢了,林晚景看她们‘眉来眼去’的就知道没好事,吓得直哆嗦,哇哇乱叫。
“什么?什么啊?啊!是不是我脚上有东西?啊啊啊!陆西灵!快给我弄开!”她都已经崩溃哭了,收回自己不后悔来这里的话,她后悔!很后悔!
她疯了,陆西灵险些没招架住倒进旁边的草丛,还好自己力气大,稳住了,又让盘枫桥拿根小木棍将蚂蟥揭下来叉在路边晒成干,林晚景已经吓得要晕了,有气无力趴在她背上。
“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她只能这么安慰,一条蚂蟥而已啊……
这话她是不敢说了的,怕林晚景会蹦起来给她一拳。
回到家,林晚景踩进水坑又被蚂蟥咬的倒霉事让妹妹陆品灵无情嘲笑,陆品灵像个野猴那样上蹿下跳,然后就被阿婆给赶走了,阿婆烧了热水让林晚景去洗澡,再把湿衣服换下来。
她家原来都没有沐浴露这种东西,用得还是她从学校拿回来的,但她没有拿洗发露。
林晚景就从洗澡间探出头问她:“有没有洗头的?我要洗头。”
晚上不敢自己洗澡,白天也不敢,林晚景非要她守在外面,她都快成林晚景的小丫鬟了。
“我家没有现成的洗发露,你先洗澡,我给你熬洗头水去。”
“啊?你家连洗头的都没有。”
“有,只是不是外面卖的。”
“那是什么?”
“自己熬啊,用淘米水和侧柏叶、何首乌……哎呀,跟你说不明白,等着,我给你弄去。”
“等等,你先别走,”林晚景叫住她,“等我洗完你再去。”
“我让盘枫桥过来总行了吧。”
“不行。”
“……”
“你就要等我洗完。”林晚景理直气壮。
陆西灵暴躁了,一屁股坐回石头上,“等等等等等等……”
郁闷死了,自己带了个祖宗回来。
过了会林晚景洗完出来了,脏衣服收在桶里被陆西灵接过去拿到水缸那边泡上洗衣粉。
她家没有水井,是用从山上引下来的山泉水,很清甜,村寨那边的用水也是一样的。
“衣服我自己洗。”林晚景说。
她没好气的翻开林晚景的手掌,虎口那个地方被东西划伤了,留了一条手指头长的口子。
“大小姐,你还是老实在一边坐着吧。”
她去厨房熬洗头水,用一个干净的木盆装出来兑上凉水,觉得水温合适了就让林晚景拿了个小板凳过来坐着,弯腰低头将头发倒垂下来,她用葫芦水瓢兜起洗头水往头发上浇,这里面放了皂角,搓几下就会起泡沫,而且是那种很清闲独特的大自然的味道。
林晚景的头发很长,没有经过染发剂烫发膏的摧残,发质就很好,乌黑浓密的,抓在手里就是一大把,她轻轻的为林晚景揉搓头皮,洗头技术一流,比镇上发廊的洗头妹强多了。
“你这么会洗头。”林晚景这是在夸她。
“那当然,我妹妹的头发一直都是我洗,也帮我阿婆阿妈洗,多少年的经验了。”
她之前还想过不读书了,到镇上的发廊当个洗头妹挣钱,被她阿婆训了一通,她阿婆年轻的时候家底很厚实,上过学堂,识字,还会算数,也一直想让她阿爸读书考大学,但她阿爸实在不是读书的料,中学没念完就和别人跑去打工了,在外没混出名堂就又回来种地。
所以阿婆对她和妹妹弟弟只有一个要求,必须都念书,不许年纪小小就跑出去打工,读书才能有出息,不识字没文化都是要吃亏的。
盘枫桥不知道和陆品灵上哪疯玩回来,见她在给林晚景洗头,便喊着自己也要洗。
冲掉头发上的泡沫,她用干毛巾帮林晚景把头发包起来,那时候她家也没有吹风机,洗完头就是用毛巾擦干,然后用桃木梳梳理好了再散着自然晾干,所以那时候她们都是白天太阳好的洗头,天黑之后都是不洗的,在学校偶尔是吃晚饭的时候洗,再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回教室上晚自习,整个教室都是女生洗头水的香味。
林晚景侧头梳头发,问她:“你不洗吗?”
她坐在另一个小板凳上给林晚景洗衣服,衣服也不脏,就是粘了点水草,很好洗。
牛仔裤下面藏着的粉色内裤和白色小背心胸衣被她翻出来,刚上初中,身体还没有完全发育起来,她和林晚景现在还穿这种小背心,不单单是她们两个,寝室里所有女生都这么穿。
她给家里人洗衣服洗惯了,没觉得洗内衣内裤有什么不对,倒是林晚景脸红了一下。
“给你洗完衣服再洗。”她回答林晚景问她洗不洗头的事。
林晚景不自然的扭开脸,“哦……”
上五年级之后她的内衣裤就都是自己洗了,妈妈想帮她洗她都会不好意思。
旁边的盘枫桥哎呀一声,闭着眼睛喊陆西灵,“泡沫进眼睛了。”
手下乱摸也摸不到水瓢,陆西灵过去帮她弄了一下。
三个人都洗了头,排排坐在屋前的空地上看层峦叠嶂的山景,溪涧的灌木丛有野猴在跳跃,还有不知名的鸟儿在鸣叫,湛蓝的天空飘着朵朵白云,吹来的山风很凉快,带着花草树木的清新,在她们身后是几条大黄狗在追逐打闹。
她阿爸阿妈出门干活了,白天都不在家的,她弟弟也会跟着去玩,平时只有妹妹陆品灵和阿婆在家,陆品灵是山大蛇,干活的事能偷懒就偷懒,一天到晚就知道弄那些蛇、蜈蚣、大蟾蜍,她睡得那个房间是没人敢进去的,阿妈说过很多次让她把那些东西丢出去,她这个犟种就是不扔。
盘枫桥能和陆品灵玩到一起,林晚景是一点都不行,看到那些蜈蚣、蛇都害怕,还悄悄问过她,妹妹的脑子是不是不正常。
头发还没有晾干,她就跑去砍竹子回来弄竹筒饭,林晚景想帮忙也无从下手,只能在边上看着她杀鸡、淘米、切菜,然后把这些全部混在一起放进洗干净的竹筒里,然后在外面的石槽生火,这个石槽应该经常用,里面有火烧过的痕迹。
“这就好了?”林晚景见她把绑紧的竹筒排列在炭火上面。
“对,就这样慢慢烤熟,没吃过吧?很香的。”
林晚景眼露期待,目光炯炯的盯着这几个竹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