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花递到林晚景鼻子前,林晚景犹豫了一下才轻轻嗅了嗅,确实没什么香味。
石蒜花占了半个山坡,在雾气缭绕的深山之中有一种独特的神秘之美。
林晚景用自己的小手机拍了几张照片,那个时候的手机肯定不如现在的智能机拍照清晰,有的手机还没有拍照功能呢,爸妈给她买的这个手机已经算很好的了。
很多年以后她和陆西灵再翻看这些模糊的老照片,在电脑上面怎么都放不大,就小小的一张,还有很多储存在她们两人的企鹅空间里,像素已经糊到不能再糊了,却是她们共同的回忆,每一张照片都有一段趣事值得她们回味。
陆西灵蹲在旁边等林晚景拍完照片,这个地方她隔三差五就来一趟,对她来说没什么稀奇的,石蒜花年年都会开,一年还比一年多,她记得四五岁的时候跟阿婆进山,这里还只有几株石蒜花而已,现在已经长出来一大片了。
大黄狗追击野猴的地方有野生猕猴桃,她们走过去的时候野猴子已经被大黄狗驱赶走了,正躲在在远处的树枝上吱吱乱叫,却不敢再靠近,她家的大黄狗对家人鬼迷日眼谄媚讨好,在外可是凶得很,每次进山必追野猴,因为以前在野猴这里吃过一次亏,大黄狗也记仇。
8月到10月山里到处都是野生猕猴桃,个头很小,熟透了的甜度也还可以,很多都掉地上了也不会有人来摘,她也不爱吃,林晚景倒是很感兴趣,她就踩着厚厚的藤蔓站上去摘了好多扔下来,林晚景就在下面捡,一边捡一边吃,还往背篓里放。
现在背篓里不仅有草药、猕猴桃,还有她路上捡的木耳、木灵芝、山捻子,草药和木灵芝是要卖的,木耳拿回去炖鸡吃,山捻子给她阿爸泡酒,刚才过来的时候林晚景已经吃了一捧了,她没敢让她多吃,吃多了会拉不出粑粑。
“好了,摘这些就行了。”她从藤蔓上跳下来,拍了拍手。
林晚景都有点爱上这种在深山老林寻宝的感觉了,兴奋的问:“还有什么可以摘的?”
“多得很,地捻果、地茄果、野地瓜、覆盆子、拐枣、八月瓜,”她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前面还有几棵瓜馥木,上次我进山的时候就看到果子熟了,现在应该还有,等会带你过去看看。”
“也别等一会了,现在去现在去。”林晚景等不及,她喜欢摘野果子。
陆西灵嘿嘿一笑,说:“现在不行,我要先捅蜂窝。”
刚刚摘猕猴桃的时候她站在高处就看到坡下面的那棵树上有一个巨大的蜂巢,这可是好东西,肯定不能放过。
于是她找了根很长的树枝,又割了些茅草给自己简单弄了件能伪装起来的外衣,让林晚景和盘枫桥跑到很远的地方躲起来,然后拎着树枝去捅蜂窝。
捅蜂窝这种事她从小就干了,很有经验,其实用烟雾熏更稳妥,但她今天没有带火,以及阿婆一直跟她说不要在山里燃火,会触怒山神引来天灾。
她就只能用树枝把蜂窝先捅下来,再扔一堆茅草树枝过去盖住蜂窝,惊慌愤怒的小黄蜂会围着蜂窝不肯离开,见到人也会蛰,只要她做好伪装趴在草丛里不动,小黄蜂也发现不了她。
等一阵小黄蜂就会飞走,找更合适筑巢的地方重新再筑一个稳固的蜂巢,她就可以把捅下来的蜂巢捡走,里面还有蜂蛹,拿回去可以泡酒也可以炒着吃。
她阿爸就很喜欢吃炸蜂蛹,但是,她要留着卖钱,阿爸想吃就自己去捅,要不就花钱跟她买,一点父女之情都不讲了。
她提着蜂巢爬回坡上,把林晚景和盘枫桥也给喊了回来。
林晚景心有余悸,瞪她:“你胆子也太大了,被蛰到怎么办啊。”
“蛰就蛰呗,这又不是马蜂,没毒,大不了就是肿几天,我小时候经常挨蛰,习惯了。”
她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本来就是嘛,山里长大的孩子要是怕这怕那的都干不成大事,以后还能有什么出息,在家种田都不敢跟人抢水,一辈子都得被人欺负死。
林晚景皱眉,对她这种危险行为很不赞同。
她把蜂巢放进背篓,拉上林晚景的手,“哎呀,好了好了,带你们过去摘果。”
瓜馥木果在她们这边也叫野荔枝,就是一串串的很像荔枝,成熟之后果皮是绛红色或者深的玫红色,果皮上有绒毛,会有很辣的味道,要把果皮剥开吃里面的果肉,那才是甜的。
她担心林晚景不会吃会被辣到,那就难受了,所以先帮林晚景把果皮撕开,将里面晶莹剔透的果肉挤出来喂到林晚景嘴边。
“小心别沾到果皮,会辣嘴的。”
林晚景果然就吃的很小心,咀嚼着果肉说道:“你怎么什么都认识啊,我就不认识。”
她虽然也是农村户口,但她没怎么在农村生活过,很多东西她都不认识的,甚至连农村那种柴火灶都不太会用。
她没后悔答应来陆西灵家玩,确实很新奇,这是她第一次体验山村生活,不禁想,陆西灵的童年应该很有趣吧?
陆西灵没带她们走太远,摘完果子就原路返回了,中途会经过那棵被雷劈过的大乔木。
嗯,这棵大树有点说法,树龄很大了,阿婆说在它还不是大树的时候,某个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的雨夜,它被一道闪电劈中,树杈子被烧了半边,以为它活不成要死掉了,可它竟然顽强的活了下来,还越长越大。
除了树干上有一个被雷电劈出来的洞,它也没有其他毛病,并且枝桠茂盛,树冠遮天蔽日,郁郁葱葱,盘根在这大山深处,俨然守护神的姿态。
雷都劈不死,神树也。
她阿婆对大自然的神秘向来敬畏,并且坚定不移的认为大山里就是有山神,这棵大树肯定就是山神的化身,那道天雷就是山神渡劫用的,所以逢年过节她阿婆都会提着好酒好菜进山祭拜大树,还在树杈上系了一块红布,可她怎么记得书上说挂红布是辟邪的呢?阿婆你到底觉得大树是山神还是精怪啊。
十二点多她们才回到家,她和盘枫桥还好,林晚景已经累到半死了,脚底板都磨出了水泡。
她找了双拖鞋给林晚景换上,吐槽:“谁让你大热天的穿帆布鞋。”
林晚景没好气的白她一眼,“我总不能光脚去吧。”
“和我们一样穿拖鞋啊。”
“你皮糙肉厚。”
“是咧,你最细皮嫩肉,跟唐僧一样,进山就要被妖怪抓走吃掉。”
她坐在旁边喝阿婆打好的油茶,茶汤有很奇特浓郁的山茶油的香味,是用山茶油在茶锅里搭配着茶叶、大蒜、生姜和花生米翻炒再用槌子反复捶打成茸状,粘在锅壁上了,再加水,有条件的也可以加肉骨汤搅动熬煮,加一点点盐调味,滤掉茶渣留下茶汤,盛在小碗中,撒入提前炸好的米花、花生米、脆果和葱花,这么一碗热乎乎的油茶就是她童年独有的记忆。
林晚景第一次喝油茶,第一口面露难色,第二口稍微好点,第三口渐入佳境。
再看旁边的盘枫桥,当饭吃的,米花泡了一大碗。
家里人已经吃过中午饭了,桌上的菜是单独给她们留的,阿婆知道她喜欢吃炸小鱼,还炸了小半盆,面糊里面加了切碎的紫苏叶和假蒌叶,很香,酥酥脆脆的,她从小就喜欢吃。
这种做法的炸小鱼林晚景也是第一次吃,第一口就被惊艳到了。
后来她们管这道菜叫阿婆炸小鱼,陆西灵能完美复刻,每年都吃,吃不够,也吃不腻,只是第一次给她做这道菜的人却不在了,这个味道是她的记忆也是她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