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赵大壮带着小葵回到小卖部。
“哎?小煦呢?”花儿姐一探头:“叫他快来吃饭,今天特意煮了猪肝,补补血。”
“姐,”赵大壮叫小葵坐下来,给她盛饭拿筷子,“小煦在吊晚上的水,我等会儿给他装点盒饭送过去,今晚上在医院陪他,小葵跟你睡吧。”
花儿姐敏锐地察觉不对劲:“吊个水不回来睡觉啊。”
赵大壮摆摆手:“好几瓶呢,中间要间隔两小时,估计得折腾到半夜。”
花儿姐没弟弟有经验,想起以前赵大壮也经常进医院,就随他去了:“哦,那你多带点菜,晚上饿。”
“哎,姐我先过去了。”
小葵昨天刚叫哥哥生气了,今天就不再黏糊哥哥,倒是乖乖跟花儿姐睡觉,完全没有提起哥哥。
赵大壮到了医院,第一句话先告诉他:“小葵跟她花儿姐睡。”
向文煦松了口气,仰着头不叫鼻血流下来:“那她有没有问什么?”
赵大壮一头雾水:“要问什么?她不是一向不问你的事嘛。”
“……”
向文煦闭上眼睛,不想跟大壮哥说话了。
赵大壮挠挠头,不理解他这幅模样,又想到今天他去约架了,便以为是被那群人搞郁闷了,就问:“没弄成啊?”
不应该呀,他特意找了老东家。
黑街都是些乱七八糟的生意,这也就是在犄角旮旯,搁在严格点的区,都是要被扫黑除恶的。
近几年更是逐渐严起来。
生存空间被挤压,彼此间的竞争就更加激烈,像小葵昨天碰见的那群金项链、大背头前刺,就是搞夜总会的老板手底下人。
赵大壮以前就在夜总会当打手。
后来老东家金盆洗手,就开了拳馆,背地里对接人家的地下拳场,表面上却是正儿八经的场馆。
但他跟现在夜总会的人闹了不愉快。
在这种混乱无厘头的地方,要是单个人被黑溜子盯上,那是决然没有好事情的。
赵大壮昨天跟他聊了聊,向文煦的意思是,他要搞这群人。
“你怎么搞,就你这小胳膊小腿,想当1v10的大英雄啊。”
向文煦低着头沉默片刻:“不让他们害怕,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
这倒是。
家在这里,正经人是不能随便惹那群混子的,但混子才不会因为退让就放过,只会觉得好欺负而变本加厉。
报警……
警察又不能24小时盯着。
“呐,”赵大壮给他一个名片,“我以前东家。跟这群人的老板是死对头,你去找找他,看他愿不愿意了。”
向文煦抬起头,捏着名片看他不吱声。
“看什么看啊,”赵大壮没好气地说,“你可要想好了,这个人情你是要自己还的,讨价还价的时候别把意图表现得太明显知道不。”
向文煦把名片塞进衣服内层口袋:“知道了,谢谢哥。”
“呦,这就叫哥了?”赵大壮的嘴又忍不住耍溜。
向文煦低眉垂眼扯了扯嘴角。
赵大壮就沉默地笑笑,拍拍他肩膀沉下嘴角,看着远处漆黑的巷子也不吭声了。
这巷子黑啊,一眼望不到头,就像深处藏着什么吃人的怪物,要把人都吸进去吞掉。
“怎么说。”
“过年前要搞一场,他们太嚣张了,经常去踢馆砸场子,姜老板说可以加个我。”向文煦眼里闪过阴鸷的光:“我打不死那个兔狲子。”
赵大壮拍拍他肩膀:“悠着点儿,别真弄死了都好说。”
向文煦闭起眼:“我知道的。”
赵大壮又问:“有啥条件不。”
“寒假去他拳馆里帮工。没工钱但是管饭。”
“……”
赵大壮叹气:“你这是个赔本买卖啊。”
向文煦倒不这么认为:“老板说寒假干得不错,可以干正职。”
赵大壮震惊:“你啥意思?干什么正职,你下学期不上了啊?”
向文煦胳膊肘撑着膝盖,慢慢弯下腰埋在臂弯里:“不去了。我读不下去了。”
赵大壮比他本人更急:“怎么就读不下去了?这不是解决了吗?”
向文煦不吱声。
赵大壮急得一巴掌拍在他背上,简直要跳起来:“哎呦你个呆子,搞什么呀这是?!闹脾气呐!多大点事啊!”
向文煦烦躁地揪头发:“不是,我不是真不读。我就休学两三年,等小葵上高中再说。”
“应该……估计跟她一起上高中吧。”
他倒吸一口凉气,被赵大壮打过的背上火辣辣得疼,赵大壮也察觉到了,哗一下就把衣服给他掀开,看见被打得青紫一大片,有的地方能看出渗着血点,更是把那原本小得看不见的眼睛硬生生瞪大了。
“这怎么弄的啊……我以为你跟人火拼了呢?”赵大壮说话都捋不直舌头了:“不是说今天就去了拳馆?”
向文煦把衣服扯回来:“姜老板要看看我的潜力,免得不会打架的话被人家笑话。”
“……”
向文煦紧接着说:“别跟花儿姐和小葵说。”
“哎、你……哎、你……”赵大壮不知道该怎么说,又很能理解他,自己在这个年纪可比他更莽撞多了,只能一拍大腿,叹了声堪比雷鸣的气。
“我跟你花儿姐去接小葵不好吗?就接个三年呗,你有啥不好意思的。”
不是不好意思。
是向文煦自己过不了心里的坎儿。
他得把小葵时时刻刻每分每秒都放在眼皮子底下,确保她安安全全一点儿意外的可能性都没有。
病态地,但他控制不了。
如果看不见每时每刻完好的小葵,他是一点书都读不进去的。
他克服不了心里的恐惧,就决定懦弱地顺从它,哪怕是违背了婆婆一直以来读书至上的圣旨。
有血有肉的活着,在这一刻,比读书更重要。
他又不是不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