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葵看不见,只听得一群人的叫骂声,大抵是看向文煦拎着根钢管打急眼了,他们偏偏没带武器来,就嚷嚷着跑远去。
宁洲是看得清清楚楚,看见那根钢管嘭一下砸在一个人的胳膊上,那只胳膊就软趴趴垂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哀嚎。
他冷不丁一哆嗦。
到底是半大的孩子,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野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金项链抹了把嘴角,唾一口血沫子:“敢惹老子,也不看看我是什么人!整条街谁敢跟我作对!你小子给我等着。”
说完他就带着小弟们跑了。
实在是今天纯粹来骚扰小姑娘的,他们早就打听了,这个时间点就她一个人走这里,哪里会带武器和能打的弟兄。
“你知不知道这是很危险的!”
向文煦拖着沾了血的钢管,随手往地上一扔,在寂静暗色的巷子里发出响亮的“哐当”一声,吓得宁洲和小葵手一哆嗦松开,像两只鹌鹑一样紧张地看着他。
“咳出来,听到没有。”
向文煦把掌心在衣服上磨蹭两下,再捂住了小葵的耳朵,蹲在她面前脸色不太好看:“叫你别走漆黑的路怎么不听,说多少遍了啊。”
宁洲看他脸色不对,赶紧帮腔:“路灯底下睡了个没腿的乞丐,还朝人呜呜叫,怪吓人的。”
小葵这才反应过来,委屈巴巴地说:“他还养癞皮狗,它朝我呲牙。”
癞皮狗是很久之前就流浪到他们这片儿的,有那么两三年了,以前都避着人走,从没见过会对巷子里的人叫,小葵也不怕狗的。
那就乞丐的问题了。
向文煦听见小葵咳了咳,就把手放下了,他眉毛一压:“那你不从大马路走?”
小葵紧张地捏着衣角:“……我、我我害怕。”
向文煦要气笑了,他现在脑瓜子嗡嗡炸得疼,一想到要是哪天小葵出了什么事,简直一身冷汗都要瀑如雨下:“黑漆巴乌的就不怕了?”
小时候雷雨天都要哥哥坐在床边才能睡着的家伙。
她不怕打雷,但是黑漆漆的屋子很吓人。
小葵这会儿才想起来要后怕,也不知道怕什么,就呜呜地掉眼泪。
“现在知道哭了,为什么不跟哥哥说?你腿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啊,”向文煦火气慢慢上来,站起来弯下腰,一把捏住小葵的胳膊,卷起袖子指着那没消下去的青块,“你没欺负,那这是什么?谁掐你的?都跟哥哥撒谎了?!”
宁洲一看就急了,赶紧插话道:“她、她是前两天被小胡子碰上,小胡子拉她胳膊,她甩开的时候摔地上了。没、没被人欺负,她很勇敢的。”
他说的不假,在班里里小葵很得老师欣赏,身为班干部也没有人会跟她作对,谁都喜欢她,偶尔几个不喜欢的也不敢当着她面说什么。
向文煦声音简直要拔高一个八度:“没被欺负就能被推地上了?!你是谁家的孩子,跟我们小葵一块走干什么,你带她走这里的?!”
宁洲吓了一跳:“没、没有。”
他当然知道没有。
小葵又不是那种人云亦云的性子,更不可能因为一个普通朋友而改变想法。
只是向文煦心中的后怕逐渐攀升,点燃了怒火,谁都偏心自家的孩子,就撒在了宁洲身上。
鬼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也变成那种家长的。
反正现在就这样了。
“那你还待在这里干什么?”
向文煦怒气冲天:“要你奶奶等到什么时候啊,没有作业要写啊。”
宁洲结结巴巴地摆手:“没、没有,哥哥别生气,小葵她不是故意的,可能她也没想到会遇见这么多人。”
向文煦严厉地盯着小葵:“你是第一次遇见他们吗?”前后矛盾。
小葵不想跟哥哥撒谎,就低着头不吭声。
向文煦伸手把她的书包扯下来,厉声呵斥道:“站好了。看着我,你再说一遍,有没有跟哥哥撒谎,有没有被人欺负,被他们尾随多久了,还有什么隐瞒的事情?”
小葵害怕,害怕她说了之后,哥哥会很生气,因为她没有听话地走敞亮的大马路。
但是她不想走大马路。
没有为什么。
就是不喜欢马路上呼啸而过的声音,不喜欢回家还要绕远路,不喜欢看见大马路空荡荡的街道和搬凳子闲聊的人们。
但如果……如果被哥哥知道是因为这种原因,而走这条在哥哥看来更可怕的路上,哥哥一定会生气的。
也许哥哥会翘课来接她。
可是小葵不想让哥哥操心,她想给哥哥分担的。
为什么反而哥哥更生气了呢?
小葵更想哭了:“哥哥……”
“你好好说话!”向文煦很生气她这种逃避话题的习惯:“你这次别想蒙混过关,这是很严肃很严重的事情!你知不知道!婆婆说的话你都忘记了吗?”
他冷不丁瞪了眼宁洲:“你还待在这里干什么!”
向文煦并不想在这里发火,谁知道附近楼上听不听得见,怎料这个没眼见的小子一直紧跟着,气得他太阳穴突突跳得厉害。
偏偏小葵仿佛被吓到了,还伸手去揪住宁洲的袖子,不想他离开。
小葵第一次看见哥哥这么生气,她有点儿害怕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事,觉得要是有个外人在,哥哥也许就会收敛些。
恰恰相反。
宁洲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再提醒向文煦,妹妹的第一倾诉人不再是他,妹妹有了小秘密居然第一个告诉外人,还联合外人一起骗他了。
这是他辛辛苦苦养大的妹妹。
胳膊肘往外拐。
向文煦感觉自己可以腿一蹬升天了。
简直要呼吸性碱中毒了。
天呐,小葵才13岁半。
一想到马上还有青春期,叛逆期,向文煦有种要掐人中的救命感,怎么办啊婆婆,你没来得及告诉我这种情况要怎么跟她讲才对啊。
哥哥带妹妹的最大问题,大概就是很多东西没办法跟她讲。
向文煦自己是没有经历这种时期的,他哪里有时间,半大的娃养一个孩子就已经要耗尽全部的精力了,他甚至还要读书。
所以他不能理解小葵的思维,他也不知道小葵害怕的点和莫名其妙勇敢的点,他觉得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