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文煦从兜里抽出干净手帕给妹妹擦去脸上的汗珠,从背包里拿出塑料扇子给她扇风,牵着小葵的手慢慢走回家。
“没有的。”
小葵很乖,她晒得通红的小脸蛋儿上密密麻麻冒着汗珠,却伸手要拿扇子也给哥哥扇风。
“哥哥不热。”
向文煦牵着小葵一直走,路过学校附近的小卖部,就停下来。
“老板,一根棒冰。”
他从兜里摸出一枚硬币,小葵就仰着头安静地等待,眼里闪着小星星。
以前夏天的时候,婆婆也会给他们买棒冰,约好了一人吃一半,小葵有洁癖,小葵先吃。
等到了又一年的夏天,婆婆不见了,小葵的棒冰却没有少,哥哥变成了曾经的婆婆,他说:“小葵吃,哥哥不热。”
小葵就慢慢的舔,夏天的太阳太毒,棒冰化得很快,流淌到手上,小葵忍不住舔舔手。
“哥哥,哥哥帮我。”
小葵着急,也不管什么洁癖了,就伸长胳膊要哥哥帮忙把不断滴落的糖水吃掉。
向文煦一边捏着小葵手腕给她擦拭,阻止她用舌头舔,又捏住她握棒冰的手把角落咬掉一块,尽量不碰到舌头。
“好了,小葵仰着头吃就不会掉了。”
小葵就听话的仰头,最后剩下角落里被哥哥咬过的地方,她抿抿嘴叫哥哥吃。
她有洁癖,从小就是,牙齿没长好的时候,人家都是婆婆嚼碎了喂,她偏偏不,都是小煦用铁勺子把饭菜捣碎了一点点喂才肯吃。
向文煦就把剩下的一点点吃掉。
这段路漫长,他们走不快,但一起吃掉棒冰,嘴巴里就不那么火辣辣,倒也不是很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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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离家里有点点远,要花一枚硬币坐公交车才行,但是县城里比较好的初中,是花儿姐用据理力争得到的赔款和她的人脉,给小煦安排的。
剩下的赔款都给小煦小葵存起来,存折就放在抽屉最里头,和婆婆积攒的钱,以及向文煦父母留下的存款放在一起。
公交车很挤很闷热,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嗅觉异常敏感的小葵时常受不了,但夏天绝没法徒步走到家的。
一开始向文煦还阻止小葵来接他,小学离初中还是有段距离的,他不放心。
结果小葵自己跑过来了,她又不认路,一路上挨个问人家,幸好没被人贩子拐跑,给向文煦吓出了一身冷汗。
最后向文煦妥协了,他告诉小葵,要坐公交车才可以接哥哥,只有周五才可以坐公交车。
因为周五,向文煦的初中会放得早一点。
小葵很懂事,她知道不能乱花钱,就乖乖答应了。
此后,每个周五,其他同学大多为愉悦的周末到来而兴奋,向文煦也高兴,他高兴的是回家的路上不再孤单。
校门外,也有他的家人在等待。
到了公交站台旁边,小葵有点走不动了,她刚才在校门口等了好一会儿呢,不想坐脏兮兮的石头墩子,就蹲在地上。
蹲久了,腿也麻了,这会儿又顶着大太阳走了会儿路,脸蛋儿都红通通的,像个熟透的草莓。
向文煦拍拍小葵肩膀,指着站台处的椅子说:“坐吧,还要等一会儿呢。”
小葵拽着哥哥的衣角,半倚在他身上,毛绒绒的脑袋正好抵着他柔软的肚子,向文煦能感觉到妹妹喘气得要热晕了。
夏天的太阳怎么能这么毒呢。
他也是这么过来的,知道小葵是怎么想的。
于是,向文煦说:“没事的,今天回家也是要洗衣服的,坐吧,手不要摸脸揉眼睛就行。”
小葵眨巴眼,就拽着哥哥也坐。
但是等公交的人很多,小葵个头小,可以挤一挤坐在边边上,向文煦跟老太太很像,是绝不愿意麻烦别人的,摇摇头示意妹妹坐。
小葵是个倔强的,其他的都无所谓,但哥哥不坐,她就也要站着。旁边的大人看见了,就站起来,说:“哥哥抱着妹妹坐我这儿吧。”
向文煦认真地跟人家道了谢,就坐在那里,即使如此也很拘谨,尽量缩起胳膊不碰到旁边的人,把小葵搂在怀里,背上是个大书包,手里提着个小布包。
公交车到了。
很挤,向文煦得紧紧抓着妹妹的两只手,把她拦在胳膊中间,才能避免被人群冲散。
他太紧张了,不敢有一丝让小葵走丢的可能,那样他要崩溃的。
十四岁的少年依旧身形单薄,短袖紧绷着皮肤,勾勒出没二两肉的明显骨架,被汗液紧紧贴在身上,他本能地避免靠近妹妹,但公交车上人很多,小葵有点难受。
小葵难受也不会说,她知道说了后哥哥可能就不肯她来接了,于是抿着嘴憋气,尽量靠近哥哥,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角,每次晃动都要抓得更紧点。
她下手没数,向文煦的腰肉被捏得生疼,但是他从没说,怕小葵知道后就不抓住他了。
疼痛一直都是向文煦感知世界的方式,此刻腰上的疼在告诉他,妹妹还在,妹妹没有离开,妹妹在紧紧抓着他。
抓着他飘忽的灵魂,不被命运的狂风暴雨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