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的时候,主卧只有文橘一人。拉上的纯色窗帘遮光性很好,她让自己缓了几分钟,缓到想起昨晚久违地有个很主动、也很温暖的抱枕,下床踩住柔软的拖鞋,缓缓将自己拖过去。
大腿肌和隐秘处难免受牵连发酸,但已经好了很多。文橘拉开一点窗帘,让阳光找到小口钻进来,目测着亮度后退到床边坐下。
她还没有想好跟亓澄礼说的第一句话。
冷静一下,昨晚未能仔细环顾的陈设,此刻在视野中变的清晰起来。卧室内几乎看不到独属于亓澄礼的痕迹,一切都是那么单调,跟客房的区别似乎仅限于占地面积以及附带的衣帽间。室内装饰甚至比客房还要单调,好像居住者的个性就是没有个性。
文橘倾心于简洁的风格,但她此刻想要将自己对亓澄礼的探索心寄托于华丽的极繁主义。显然,她没得到她想要的。
离开卧室,文橘有些漫无目的,直到脚边传来小猫的呢喃。可爱的泰国佬并不知道自己昨晚知趣的后话是什么,对着眼前穿着长睡袍的女人不断地喵喵叫,直到被抱进怀里。
“拜拜起床真早——呃。”
猝不及防的踩奶,让文橘条件反射护住饱经风霜的要害。没有想象中的疼痛感,膏药涂抹后破损处愈合得更快,她试探着缓缓松开。
暹罗猫似乎知晓了她这里不能碰,会发疼,一双肉垫这次摸向她的手臂,轻踩着要跟她玩。
“文小姐!哎呀,您待在房间里等着吃午饭就好了,先生说给您发了信息。”
瞥见楼梯口洁白的身影,王姨赶忙上楼,“这才十点钟不到,今天是星期天,您完全可以多睡一两个小时的呀。”
被长辈说十点不到还很早无疑是非常少见的经历了,鞠爱英会数落她“昨晚又不知道是几点睡的,你根本不是大画家,你已经修成仙了”,学生时代文勇昌则会把她的房门砸得“砰砰”响,如今坐出租车则最容易听到家长不满孩子起得迟,懒惰成性,让她这个乘客很是心虚。
脸禁不住发热,文橘将拜拜搂紧一点,轻晃着掩饰尴尬:“我忘记看手机了,而且现在也已经不早。澄礼不在吗?”
“对,亓先生应酬去了,不过他说中午会回来吃饭。”王姨是很爽快的性子,“先生还说,如果小姐您起得早,愿意到处走走,可以看看工作室的书柜附近,那里有幅复制画,叫跟布谷鸟跳舞还是什么……反正就是有幅画!可以研究一下。”
“是雷诺阿的‘在布吉瓦尔跳舞’。”
王姨抚掌:“对对,就是这个名字。”
画家们性格各异,痛苦会酿就佳酿,幸福也会结出甜果。雷诺阿是记录幸福和欢愉的画家,虽然并不是文橘最欣赏的名家,但她设想过,如果以后有一个完全供自己设计装饰的小家,一定要放一幅雷诺阿的画,让媚俗的春光提升整个家的明亮度。
可惜的是,文橘刚刚才想起这个装饰要点,而简洁冷静的loft实在跟暖意融融的春色以及贵妇人无法融洽。
“那我先去工作室了,早餐——”
文橘本来想说“您叫我一声就好”,结果王姨直接表示自己会敲门送来,让她别太客气了。
“跑上跑下的,多难受啊。”
“……其实运动一下,也挺好。”
但王姨说到这里,已经风风火火准备下楼做饭。文橘只好低头挠了挠暹罗猫下巴,跟他说话:“那就去看看吧。去了那么多次,我都没有发现。”
她大概是那种很受三流悬疑故事作家喜欢的读者。本就破绽百出的拙劣案件偏要以一波三折的方式讲出,但凡有点经验、懂点套路的读者都能猜到下一步要写什么,文橘则会下意识乖乖跟着作家的叙述路线走。所以亓澄礼先前没有告知过,她也没有刻意摸索。
“喵?”小猫歪过头,见文橘停止摩挲自己,又把自己往上面凑,舒服了会“呼噜呼噜”。
文橘一路逗他玩,指纹解锁大门,不禁用跟小朋友说话的腔调:“拜拜,难道那幅画是钥匙,里面有个密室?会是很多很多颜料吗,还是说,有更厉害的东西?——比如,那里面放着一幅雷诺阿的真迹。”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真的猜对了,而且远远不止雷诺阿,此刻只是跟怀里的非人类罕见地碎碎念着,自言自语:“我知道怎么画,也知道一些特别有名的画是在哪个博物馆,但是哪些画是私人拥有,我真的不知道。”
偶尔讲解书会附上小字,那些拥有者非富即贵,都是拍卖会的常客。但凡作画者有点名气,每幅画能以千万至上亿的价格售出。文橘不觉得亓澄礼喜好通过这种手段彰显地位和品味,但他搜罗各种画作的可能性,在她心里很大。
步入工作室,暹罗猫仿佛知道文橘抱着他的双臂要用来做别的更厉害的事,从她怀里跳了下来,跟着她找到书柜旁的“在布吉瓦尔跳舞”。
哪里不一样……对于画,哪怕仅仅是复制品,或者是作者不那么重要的普通装饰画,文橘都会选择保持距离观看,就像那里有个正落着笔、不容惊动的画家,一流也好,三流也罢。
盯着画看了一会儿,文橘最终艰难地上手去摸,要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研究”它。
就在她把这幅画顺时针转动九十度后,高大的书柜竟然开始往左边移动,悄无声息露出一个入口。
往里看,巴洛克式的内饰展露眼前,吊灯应声亮起,像一座微缩城堡;纯羊毛的波斯地毯花纹纷繁对称,和吊灯遥相呼应,像是能把门口的访客吸进历史的尘埃。
暹罗猫迈着猫步站近一点,没有发觉异样,而文橘已然愣在原地。
她半开玩笑猜想的结果,就这样低温保存在里面,而亓澄礼甚至在入口处给她准备了一张厚实的毛毯,可以裹住全身。
文橘不需要它,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热。从波提切利,到梵高,雷诺阿,毕加索,文橘在看到它们的一瞬间,立刻将脚边叫着的小猫抱起来,防止因为意外造成其中任何一幅画的损失。
是真迹……都是真迹。至少文橘的角度看,笔触风格均不像伪造。如果是鱼目混珠,伪造者应该也会是那种“一辈子只画xx”的仿品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