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在一旁笑眯眯的贵妇人和老先生脸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周乐贻为首的闺蜜团显然也觉得突然,不知所措面面相觑的脸淹没在宾客的窃窃私语之中。
文橘没戴眼镜,只知道梁亦的脸被打到侧过去,其他不清楚。她加快速度,小番茄的酸甜汁液在口腔渗入冷吃的牛肉片,实在是放在桌上不是个事,只能一边塞一边询问方问菡:“他的脸怎么了?”
“能怎么样,被打出手印了呗。孟小姐的手劲还挺大,看来平常有健身。”方问菡扬起一抹很淡的笑,是那种看不见底的皮笑肉不笑,“既然早有预料,无论后果如何,想必都能接受。”
文橘看着年轻女人的侧脸。不完全是大仇得报的笑,里面夹杂着说不出的讥讽和怜悯。
孟修涵方才在休息室的呢喃自语,就在此刻应验。即便如此,方问菡并不要她的头颅。她给孟修涵递上道德的台阶,识人不清不是大罪,因为至少一切都还能够挽回。
但如果她想随波逐流,方问菡愿意推她一把。
只是,文橘看着孟修涵拖拽的大裙摆。梁亦捂着脸想要去提,又被孟修涵对称而整齐地扇上另一个。
她穿着那条确实漂亮、却在此刻有着难以承受之重的花嫁裙,甚至不能真如椎名林檎当初拍摄的婚纱照主题那样做“落跑新娘”,选择逃避。
孟父气愤得脸颊通红,但还是从司仪手中接过话筒,镇定语气道:“今日让各位来宾见笑了。但是能在这样一个场合发现小女所托非人,一定程度上也算老天开眼。”
“各位可以到签到处领回自己的礼物和礼金,如果接下来没有别的安排,依旧可以到隔壁吃顿便饭,就当是参加小女的单身派对。若是有别的安排,还请自便。谢谢。”
就在这时,文橘听到方问菡突然振臂一呼,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一口茅台酒劲儿太大,把文橘吓得浑身细胞一跳。
“哪有收回来的道理!既然老天开眼,就当是给孟小姐的精神损失费!”她甚至自顾自满斟,对着周围人摆出豪迈的敬酒姿势,“我先干为敬。”
这已经是社交恐|怖|分子的程度了。
无数道视线交错笼罩之下,文橘非常煎熬,但也没有往旁边挪动脚。这件事捋清楚前因后果,方问菡是受害者,她要跟她站在一起才好。
一时间周围还有不少人附和,都是跟孟家交好的家族,或是孟父公司的下属。他们纷纷给台上咬着下唇、满脸难看的孟修涵鼓掌。
孟父道:“这位小姐也是个性情中人。”说完他低声让服务生去隔壁餐厅做准备,并让妻子跟女儿的几个好友把她带下去。
方问菡则对着他一饮而尽,酒杯里不仅有孟父,有捂着脸走下台的孟修涵,还有已经彻底沦为边缘人的梁亦——他站在那里,没人问,没人管,彻底失去存在感。方问菡知道,他此刻肯定难受得恨不得去死。
省省心吧,就算你搬出“我重生了,重生在订婚宴被前女友搅黄的前一个星期”大法,准备一不做二不休拿把刀来对付我,知道我究竟是什么人后怕不是会立刻下跪给她看。
真是个没骨气的男人。方问菡又给自己倒了一口。
毕竟不是洋酒,是正儿八经的高度数白酒,文橘还真有点担心她,直接将酒杯拿走了:“不要再喝了,我们打车走吧。”
“走什么走。”
看着眼前流动的人群,少数几个跟孟家日常就比较热络的家族代表留了下来,其他人基本都选择了离开。放眼望过去,几乎没有方问菡在沪城待着时眼熟的面孔。
她手撑着桌子,“……他们不是还不知道这位可怜的前女友是谁吗?不过能当众搞出这种事,估计没有可怜,只有可恨了。”
文橘虚虚地搀着她,两个人逆着人群,往电梯间走去。
电梯上行。借着文橘有点肌肉量的手臂,方问菡微微靠着她,慵懒询问:“你在想什么?刚刚一路上东张西望的。”
“喔。我怕梁亦尾随我们,突然干出坏事。”文橘诚实道,“很多游戏会设置这种坏结局,我要提防。”
“他不会的,首先事情没传到公司,其次他会为自己争取。我走出休息室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两个人某种程度上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文橘道:“但你还是对孟小姐手下留情了。”
“因为没意思。”
这句话像是方问菡对自己说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获得的幸福是假的。”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启。
虽然知道方问菡接下来要自爆,文橘的心却不会因为紧张感超负荷跳动了。
她扶着她,敲了休息室的门。已经在里面的人从里侧解开电子锁,大门缓缓敞开,这次孟修涵正在梳妆台前哭,她的母亲坐在一旁,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满脸都是不忍。
孟母看见来人,想给女儿打气:“原来刚才说话的小姐是你的朋友,妈妈都不知道你交了新朋友……”
“她才不是……才不是我的朋友!”
包括周乐贻等人在内,所有人脸色一变。
这时,孟修涵转过身,妆已经卸得一干二净,因此没有把脸哭花,指着方问菡嘶吼道,“都怪你……都怪你!你毁了我的订婚宴!”
周乐贻看看好友,再看看姜问菡,突然想起什么,脸上血色全无。
“周小姐不用摆出一副‘都怪我引狼入室’的模样自我责怪。”在文橘的搀扶下,方问菡坐定在角落的沙发椅上,气定神闲说道,“严格来说,是我英勇闯进了这个漂亮的狼窝。……孟夫人也不必用这种表情看着我,你可以现在就下楼打探沪城姜家是什么地位。”
很显然,孟母知道。这次她扭头看向女儿,像是要问“你究竟在哪里得罪的这种大人物”。
“如果不是我家里确实有点东西,今天这个公平,我是不是就讨不回来了?”方问菡看见原先还在号啕大哭的孟修涵表情有所收敛,表情冷淡,“你刚才倒是一点都不藏了,直接把矛头指向我了。看来你知道梁亦是什么情况,而且不是最近。”
她双臂环抱在胸前,“孟修涵,直到你刚才说什么‘都怪你’,我都还在给你机会呢。”
周乐贻颤声:“修涵,所以你——”
“是,我确实知道。”
孟修涵擦去眼泪,她确实不能对姜问菡做什么,可这里都是她的人,气势上她觉得自己不能输,“但是梁亦主动向我示好,你后来也确实跟他分手了。姜小姐,你不要的垃圾,我在他身上寄予终身的幸福,你的优越感已经得到满足了吧。这样也不愿意放过我吗?”
孟母满脸的震惊,她虽然疼爱女儿,但显然不清楚女儿心中被种下了这份有些扭曲的幸福观:“修涵,你……你为什么会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