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在瑰亦酒店举办，外表看起来像欧式城堡，阳台风景很好，一看便知要价不菲。只是燕城从来不缺环境优越、景色怡人的酒店，选中瑰亦，很难说里面没有重字的因素。

这对新人租下了一整栋楼，走进大厅能看到随处可见的粉玫瑰，娇艳欲滴。偶然听到宾客交谈，才知是女方家人实在拗不过宝贝女儿，一掷千金，清早空运来的。

“不过，初恋就能修成正果，大费周章也没什么，人家孟小姐觉得值得就行。我见过一次，看两个人也算郎才女貌。”

粉玫瑰恰如少年人情意萌动时的红脸，假如文橘忘记今晚来意，她会觉得这里的装扮用心又应景。只可惜，当客人提到“初恋”二字，她下意识看向方问菡。

“看我干什么？是时候该去见我们的好朋友，孟小姐了。”

她对文橘晃了晃手机，“要是没有上次逛街的大出血，我可进不了她们的小群。没想到吧，我竟然成了娘家人。”

文橘迟疑：“孟小姐好像不知道，你——”

“人心是有惰性的，我看她未必完全不知道。好歹别人看见孟修涵要叫一声孟小姐，她哪能一点手腕都没有。”

方问菡骤然凑近，挨着她的侧脸轻轻道，“梁亦算什么东西，真要调查起来，无论是孟修涵还是我，他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每一秒，都算全｜裸出镜。”

“还是说……你先倒戈了？文橘，你还记得你是哪一方的吗？”

倒戈吗？换做是文橘自己，被劈腿分手后她就不会再关心那个人，在日常地图上砍掉他所在的区域。之后无论他扶摇直上，还是潦倒落魄，对她而言都只是看不见的陌生人所拥有的看不见的人生而已。

既然方问菡想要复仇，且能够实施，从方问菡的角度，文橘想要说，无论如何，这桩婚事对梁亦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对孟修涵来说并没有那么难以割舍。

他们对隐藏身份度日的方问菡来说，本来就已经属于下位者，对女方可以选择性地温柔一点。至于男方，文橘选择戴上手套替他们关好门，然后默默离开把手套处理掉。

“我知道。我只是觉得你有可能会不小心扩大化战局。”

“我能多粗暴啊。”方问菡一听，表情瞬间缓和不少，甚至在思索后有点坏坏的意味，“你不会是跟你对象混久了，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吧。”

文橘提问：“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吗。”

想来也是，她怎么可能清楚。方问菡打着哈哈：“没什么，开个玩笑。”

“姜小姐！”

前来迎接她们的是那一日的波波头，笑嘻嘻的，对待方问菡比之前在谜黎时更亲昵，要来挽住她的胳膊。

方问菡没反抗，左边一个右边一个，说着玩笑话：“钱小姐，我们两个今天来，不会抢了修涵的风头吧？”

“怎么会，你们是没看见她今天的礼服，那才叫华丽呢。”

上了电梯，波波头直接按下顶层。

“修涵刚刚还念叨着你呢，‘Leah小姐说话可好听了，一听就知道是敞亮人’，想早一点跟你见面，乐贻都担心自己地位不保了。”

方问菡笑了：“担心什么啊，她俩才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我就是一外人。”

“你都跟我们到顶层的休息室了，今天就当一回内人吧。”

文橘在旁边听着二人对话，很明快的氛围。这里面不可避免有方问菡家世显赫的因素，她以绝对优势的姿态直接将“不能融入”的选项彻底撕碎，拼都拼不起来，但放在订婚宴这天，该怎么形容呢，竟然真有点合家欢的喜庆味道。

休息室的大门雕刻繁复，爬满勾了金边的粉色花团，像是某个国产化妆品牌。无需第四个人帮助，波波头直接用电子密码解锁，门就这样缓缓敞开，露出里面的景象。

她终于知道波波头为什么那么说了，谁是宴会的主人简直一目了然。

层层叠叠的拖地蛋糕裙，裙摆大得需要至少两个人负责。礼裙主体是树莓色，黑色裙边带着精巧的褶皱，有种暗□□感。裙子本身配饰已经很繁复，除此以外蕾丝手套，珍珠繁花礼帽，小洋伞一个都不少。

作为经常在网上收藏各种参考的老二次元画师，文橘看得出来这是日式花嫁风格。

坐在镜子前的年轻女性转过头，就这样露出一张笑起来有单边酒窝、满脸写着“我很幸福”的萌妹脸，是既可爱，也很有福气的长相。

“Leah小姐！”孟修涵同时看见了站在靠后方的文橘，“还有Ruby小姐。今晚过后，一定要加我们的群哦。”

文橘点头，心里想的却是“那个时候你应该恨不得从来没认识过我们”。

方问菡坐到了孟修涵右侧，“修涵，你今天真漂亮。”

“结婚那天我不仅会更漂亮，还会更帅气。”

孟修涵从抽屉里掏出椎名林檎的婚纱写真，图上的女人身穿纯白婚纱，笑容灿烂，用木仓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到时候我要把这玩意儿对准阿亦的头，我才不会指着自己。嘿嘿。”

看来是深藏不露的类型。不知为何，虽然是孟修涵在表露个性，对着方问菡撒娇，但文橘莫名觉得她好像在通过这种方式隐晦地证明什么。

或许是她先入为主，觉得孟修涵提前知晓了这并非初恋结成的甜果。

“你的阿亦呢？”方问菡轻轻拨弄她的礼帽。

周乐贻接话：“梁先生在其他休息室，订婚宴开始前会跟修涵见一面，新人之间互相打打气再上场。”

方问菡微微笑了：“你们真的很恩爱。”

“至少要享受当下嘛。”

比起沉浸在爱情的甜腻之中，此刻的孟修涵更像是在实操一种道理：“既然‘变化’才是常态，那就只能这么做了。”

周乐贻皱起眉：“修涵，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有什么不吉利的，事实而已。”

她看了眼时间，一下子站起身，眼睛亮闪闪的：“马上阿亦就要来找我了。”

大波浪忍不住：“他一个人，能帮你把裙摆理好吗？”

“不是还有我自己吗。”

她自己拎着裙摆，同时在好友的帮助下往大门走去，嘴里小声念叨的话语在路过文橘时被她听得一清二楚，“……打理不好，下场应该会被碰到纺锤的睡美人更惨吧，我会被绞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