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从来不觉得你低人一等，孟小姐。”

方问菡平静回答，“看来你没有婚宴开始前自我标榜的那样‘敞亮’，我真的拆穿了你，自认为做了件积累功德的事——毕竟视频里的很多材料都是我自己花钱请人搜集的，费时费力——但你并不能够接受我的好意。”

孟修涵久久地看着她，泪水再次充盈眼眶：“我只是想睁一只眼闭一只……反正无论跟谁过，最后都得做个睁眼瞎……”

也是在这时，孟母的脸色白了好几个色号。

或许她把孟修涵当作掌上明珠宠爱，却不料明珠反射出了一些她不愿意让女儿看见的真实。

方问菡起身，叹息：“你还年轻，孟小姐。我都二十七了，我也还没结婚呢，你着急什么。”

说完，她对文橘使了个眼色。文橘一下子会意，上前搀住她。

扶着方问菡深一步、浅一步，文橘准备带她走人少的员工电梯，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

迎面而来的不是梁亦，还能是谁。文橘差点直接撒开手，要从帆布包里掏出许久没有并肩作战的甩棍，结果梁亦看着方问菡的眼睛……里面竟然泛起了星星？

“原来你姓姜啊。”这种火力全开的光彩，文橘觉得似曾相识——对了，“谜黎”的男模特都是这种热情到有非人感的眼神，像是把人看作移动金库。

眼下他说话甚至染上了几分甜腻的娇嗔意味，“我的女王，你怎么不早说啊。要是早说，我们就不用兜这么大的圈子……”

方问菡以女王姿态冷傲退EX：“赶紧走开。”

梁亦依旧嬉皮笑脸，好像没有任何受委屈的感觉：“我怎么能走呢，我的女王。你要是早说，我们的爱情就不会这么坎坷了。我跟她其实也只是逢场作戏而已，你才是我的爱啊。”

“孟老先生乘电梯上来了，气势汹汹啊。”

梁亦表情一变：“谁？”

说时迟那时快，方问菡火速拉上文橘，一口气跑到员工电梯附近。也是巧得很，下行按键刚按好，电梯门便已开启。

“快快快，别让他追上来。”

文橘立马进电梯间，按下数字一，再关上门。不过，此刻她心里有个疑问。

“你刚刚不是不能走吗。”

方问菡冲她摆一下手：“嗨，我醒酒很快的。而且，你没看出来里面有演的成分吗？我就等着遇到个谁需要跑路，当着TA的面上演医学奇迹呢。”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

突然，方问菡开始哈哈大笑。文橘也忍不住弯起嘴角，笑了。

到底没有打车，方问菡叫了司机，一见面就叫“姜小姐”。面对文橘也不显局促，对她道声“文小姐”。

她的正经座驾其实是辆带隔断的宾利。等文橘坐好，方问菡挑眉：“跟你对象的迈巴赫相比，如何呢？”

“都好。”文橘对车没有特殊的喜爱，在她看来除了安全性，最重要的是跟谁一起坐，“跟你们坐车，我都开心。”

真是个既无聊，又让人心里暖暖的答案。

方问菡“哼”了一声：“你俩进行到哪一步啦？都端上水了。”

这个问题，文橘听着觉得尴尬，刚好有现成的话题，赶忙岔开：“你之前不是要告诉我，为什么你要跟奶奶姓？”

“其实是外婆，但我不爱这么叫，姥姥这个说法又是到了燕城才知道的叫法。”方问菡的笑容一下子淡了很多，但也没有遮遮掩掩，答应的事就做到，“爸爸的妈妈去世得早，所以在我们家都叫奶奶。”

“我有个哥哥，同父异母；妹妹倒是一个妈妈生的，但是我妈不喜欢我，因为我爸三个孩子里最宠爱我——‘宠爱’，知道吧？他不是个东西，所以我妈恨屋及乌。但是一说到继承权，我妈又会像盲人一样。我爸要是真的喜欢我，就不会把继承权给我那便宜老哥了。可她依旧认为我最受宠，最该死。”

她笑了一下，“所以我不可能不争，但你猜谁现在坐镇姜家？猜猜看。”

还有互动环节啊。文橘搜寻记忆，试探道：“你妹妹吗。”

“唉，我说嘛，很好猜的。”方问菡摊手，“要是其他人来猜，可能会想到私生子私生女。”

“我妹妹比你小几个月，今年也是二十五岁。平时看着不声不响，从小到大比奶奶还懂我，说自己对家族产业不感兴趣，要帮我一起争。她装了整整二十二年，终于不用装了。”

方问菡淡淡道，“我曾经沉溺于虚假的幸福，妈妈不喜欢我，好歹有爸爸，至少他有钱是真给，也只给我举办那么盛大的二十岁生日宴。是我奶奶告诉我，‘Leah，爸爸要是真喜欢你，你应该已经进公司历练有点时间了’。”

“所以你看看，指望男人那么一点糖衣炮弹，一点点‘对你跟对别人不一样’，能有什么好的？到头来只有奶奶是真的心疼我。我以为我跟别人家的老二不一样，他们被忽视，我被捧着。只有奶奶早就看清楚，并且愿意告诉我。”

方问菡眼底晕开温柔：“我这个名字也是她取的。奶奶说当时妈妈怀孕，她去拜庙，路上有一大片荷花池。偏偏最靠近她的那一朵没开，像个宝宝，她就悄悄问那个宝宝‘是孙女还是孙子’。当天晚上，奶奶就梦见有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从花里面爬出来。”

“原来是这样。”文橘恍然大悟，“好可爱。”

“哼，我当然可爱。……所以，反正他们谁来，我都不会回沪城的。我一个星期至少跟奶奶打四次视频电话，她的情况我都知道。除了奶奶，我谁都不关心。”

方问菡满不在乎：“而且我的钱够用，除了蛋糕店也有其他收入。文橘，你能懂我的这份心情吗，我可以看破红尘，自己选择不纠缠这份继承权，知足常乐，但他们不能主动背叛我。”

“大概可以。”就像选择做个好人，不代表就能接受别人随意践踏。

“唉，就这样吧，人不能一直赢。至于那个孟小姐，这才哪儿到哪儿，她要经历的人生课题还多着呢。”

方问菡做出一个虚空抽烟的手势，“其实你很多时候是对的，文橘。很多事情，真的不能强求，顺流而下，说不定就是某种力争上游。”

“我没有想‘对不对’。”文橘看着她，“我只想你可以轻松地生活。孟小姐也能轻松一点，就好了。”

方问菡明白文橘的心意，伸出手搂住她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