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大裙摆确实像某种程度上的刑具,文橘自己也是如非必要不会主动穿裙子的个性,但她不觉得孟修涵就该经受死亡诅咒,还是来自她自己。
老板呢?文橘回头,原先在梳妆台旁边的方问菡转眼间到了衣柜旁,正好是站在门口的人看不到的视野盲区。
不是同名同姓的另一个男人,就是梁亦。穿利索的定制西装,梳一个大背头,帅得孟修涵星星眼抱住他的脖颈。
梁亦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此刻笑着反搂过去:“我的小公主,你今天真是——”
话音未落,他骤然看清孟修涵应援团后默默站着的女人,正是文橘。
瞳孔猛的后缩不说,梁亦浑身一颤,差点左脚绊右脚平地摔倒。如果不是孟修涵用力托起他,以及她的几个好闺蜜帮忙拽着,梁亦真要把鼻梁磕断了。
靠,文橘怎么会在这儿。梁亦好不容易控制住面部表情,打哈哈说“小公主刚刚差点把我美晕了”,眨一下眼睛发现文橘还在那儿,并没有消失。
这个姓文的,平时在店里就跟鬼一样,好像看透了他的假面。梁亦不是没有委婉地跟方问菡上眼药,奈何方问菡从来不听,并不顺着他把人解雇,任由文橘每日幽幽地站在店里。
文橘在这里,难道方问菡……!不可能,他全都有理有据地糊弄过去了,而且他们现在已经分手,方问菡虽然报复心强,但她怎么能够插手修涵的圈子呢。
孟小姐是什么级别?她方问菡只是南方小城市饭店老板的女儿,经济能力和社会地位都承受不住旺盛的虚荣心,怎么可能在这里。
倒是文橘有可能在这。方问菡跟他提起过,文橘的高中是贵族学校,前男友是他们都惹不起的大人物。也是从这天开始,梁亦不再给方问菡上眼药,而是选择默默在心里讨厌这个让他很不舒服的店员,并幻想自己如果是女人,钓到文橘前男友那种级别的凯子绝对死都不会撒手。
难道是旧情复燃?梁亦心想,等自己成功赘进孟家,来往是不能避免的,说不定能借着曾经跟方问菡的关系更好地套近乎呢。
平心正念,梁亦扬起无懈可击的笑容,向孟修涵伸出一只手:“小公主,我们该走了。”
在起哄声、欢呼声中,孟修涵羞答答将手交给她。
一行人离开,唯独周乐贻留了下来。
“Ruby,我们也下去——姜小姐呢?”
文橘扭头,方问菡已经不在那里了。重新看向周乐贻时,结果她满脸写着“你们很可疑”。
“她应该提前下楼了。”文橘抿了一下嘴唇,解释道,“而且,快要到饭点了。”
此时,她的肚子非常应景地发出声音。文橘一惊,捂住后抬头:“幸好不是刚才在叫。”
“其实你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吧。……算了,那就我们两个走。”
周乐贻有些无奈,带文橘走另一间工作人员专用的电梯。
电梯门关闭,密闭空间的隐私感和下降的失重感容易让人恍惚,周乐贻不自觉开了口:“你看见了,修涵好像是没有个性的富家千金,其实很有自己的性格。如果必须要做选择,她一定会选择‘坚持’。”
文橘正低头用微信确认方问菡的动向,随口回复:“也要看场景吧,有时候放弃其实比坚持更好。”
[老板,你在哪里啊,周小姐正在带我坐下楼的电梯。]
[去确定了一些东西。我在长桌旁,你到那里找我就行,晚饭很丰收。]
最后是一个剪刀手的emoji。
收到确切消息,文橘抬头:“她确实先去大厅了。”
“那就好。”周乐贻点头,像是终于能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场地比较大,就怕姜小姐会不小心走丢。……虽然我的担心可能是多此一举。”
文橘觉得周乐贻或许应该担心别的。
从小门走进大厅,文橘一眼看见长桌旁的方问菡,跟周乐贻小声道了别,直奔她身旁。
方问菡将装满的白盘递给她,“正餐应该在隔壁餐厅,放在这里的是用来给我们垫垫肚子的。我看他们仪式挺多,等会儿好像还有跳舞环节。”
文橘环顾四周,发现不是自己一个人在吃,终于笑纳,首先咀嚼起冷切牛肉来,方问菡在盘子里放得最多,一定程度也属于“老板严选”。
一边吃,文橘一边小声道:“梁亦好像看见我了。”
“他也看见我了。无所谓。”方问菡轻描淡写,“你就等着吧。”
等什么?文橘咀嚼牛肉的动作一顿:不好,感觉有大招。
离这么远,老板要想泼梁亦一身酒,应该也很难吧,感觉会殃及池鱼。
“下面有请梁先生讲话!”
“为了今天的订婚宴,梁先生特意准备了情深意切的发言稿,并且制作视频‘我和小公主的一百天’,回顾和孟小姐一路走来的酸甜苦辣。”
眼前的大屏幕终于有了存在感,文橘觉得自己大概知道方问菡要用怎样一个既复古、又有效的手段击碎这个玫瑰色的脆弱幻想。
没有什么比放大加粗的聊天记录,以及梁亦本人在电话里的抱怨更直截了当了。
[我不找你,你不能来找我吗?自己不主动一点算了,还说我出轨,你对我一点信任都没有,我真的很寒心。]
“我肯定要冷暴力啊,再不冷暴力被老丈人那边发现他女儿被小三怎么办,我都要订婚了,人家孟大小姐怎么能是小三呢,对吧。”
[Tiffany和香水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后者我想给你一个惊喜,你就这样想我?]
“这女的怎么这么有钱,我真是*了,女的就不该这么有钱。世界上还有我这么持家的好男人吗,没舔成功就已经操心老丈人的资产。这个责任我梁亦当仁不让好不好,就算我今天窝窝囊囊改姓叫孟亦,我儿子也姓孟,但肯定是要三代还宗的,我还定了。”
[我,梁亦,在这里愿意对你发誓,跟你交往的这一年半的时间里,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你。方女王,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女王,以后就是别的男人了。如果你幸福,我会替你高兴。]
“但肯定不能是我提分手是吧,这太明显了,而且我感觉她已经发现了。她怎么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样,配得上我的容貌和才华吗?我跟你说,我长成这样,不吃软饭天理难容。”
录音是被突然掐掉的,同样被掐掉的还有台上准备情深意切朗诵小作文的梁亦的声音。
随后,“啪”的一声,孟修涵的巴掌当众落在了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