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橘先上了车,拥抱自己的帆布包像抱着玩偶,看着亓澄礼随后坐到她身旁。
“我本来想先换自己的衣服,再出来的。”她解释道,“这条裙子是老板借给我的,穿着不方便。”
亓澄礼温和道:“会被阿姨发现吗?”
“这个点她已经睡了,不会。”
总觉得自己这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好像同时在说“你也不会发现”。
“……去之前,我不知道它有一点夜总会性质。”
亓澄礼垂着眸,耐心听她说。“但是老板有一定要拿到的宴会邀请函,所以我就没有走。还有就是……我没有让别人坐在大腿上。没有跟奇怪的男人有任何肢体接触。”
那种装扮,不就是“奇怪的男人”吗。
亓澄礼忍不住笑了:“怎么奇怪了?”
“唉。还是不说了。”仔仔细细描述一遍实在微妙,文橘也不想在冲击感的笼罩中回忆当时的景象。
“说出来也没有关系。”亓澄礼轻描淡写,好像这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我们在伦敦一起看过魔力麦克秀,我可以接受的,小橘。何况你并不知道今天要去的地方具体用来做什么。”
文橘经常网上冲浪,不会不知道Magic Mike是什么,但她确实没想起来自己还有这等奇遇。
从个人爱好的角度,文橘对这种场合完全不感兴趣。那种热烈的、为荷尔蒙欢呼的氛围只会消磨她的能量。她最喜欢待在家,像蜗牛太喜欢它的壳,以至于要背着到处走才安心。
非要出门的话,她倾向于公园、博物馆和画材店等等。超市也是候选地点之一,但有一个大前提:最好是人比较少的时候,跟一位比她精通厨艺且性情安静的朋友同行。
“当时正好有这个机会,而且我们真的在家里以及家的周围待太久了。”
文橘:“就像开辟新地图一样。”
文橘也不是不能接受嘈杂的地方,这一特性随着年龄增长愈发明显。她本身属于随遇而安的类型,如果有朋友需要陪同,她会先直抒胸臆“啊?我也要去吗”,得到肯定答案后默默将不喜欢咽进肚子里,跟过去,再得到一段高于预期的经历,心想“也不坏嘛”。
“是的,小橘。”
亓澄礼看着她的眼神很柔和,夹杂着难以压抑的笑意,“我记得你跟我确认了很多遍,‘我们不是VIP吧’‘我们是在很后面很后面的位置吗’,还说‘象征性参与一次就可以了’。”
文橘有点模糊的熟悉感:“你怎么回答的。”
“我可没有大度到很夸张的地步,亲爱的。”
“亲爱的?”文橘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听到这个带着些许翻译腔、些许古早味的昵称,竟然没有违和感。
亓澄礼:“很奇怪吗?”
“喔……我觉得,你不是奇怪的男人。”文橘道,“而且我们当时确实在交往。”
“所以,现在不是吗。”亓澄礼反问。
“……”
文橘面露疑惑,沉默片刻后,谨慎地流露出理直气壮:“难道不是吗。”
做了那么亲密的事情,还能什么都不是吗,他们应该都不是轻浮的人才对。
这种时刻,亓澄礼很难不去吻她。和带着些许肉感的唇珠背后的暗示含义不同,文橘并不会花言巧语,但她总能以坦诚的姿态说出旁人喜欢听到的话语。
这难道不是另一种花言巧语吗。亓澄礼看着她的眼睛,有些犹豫地闭上又张开,仿佛努力记着什么,对他目不转睛。
不论这双眼睛先前看到了什么脏东西,忘却那些廉价的乐子,看着他吧。
先是指尖、指腹,再是指根、掌心,从微抬的下颚肌理向上,最终捧住她的右侧脸颊。柔软的表层,里侧有温度穿透,如此瞬间曾经只能出现在幻觉中。
唇上有很淡的唇膏气味,是深秋时节被甜味渗透的橘子。舌间则是果汁,带着茉莉香味的桃子。将层次感做到极致的甜点也不过如此了。
文橘却觉得,自己快要被烫化了。
这是一个心无旁骛的吻,她没有借此想起什么,只是配合着近在眼前的男人。文橘愿意长长久久注视着他,仿佛过去错过很多很多,每一眼不是贪婪,只作弥补。
分开后,亓澄礼一如最开始时,为她轻轻擦拭唇角。
“我刚才骗你的。”手帕轻轻点着,他微笑着抬眸,“是我现在想要这么叫你,小橘。”
喔,这可真是……文橘觉得脑袋有点晕。
刚才在包厢内只是震惊,以及强装镇定,现在她是真有点眩晕了。
亓澄礼:“想跟我说点什么吗?马上就要到你家附近了。”
“你有点会。”
“是你比较会。”收起手帕前,亓澄礼用食指碰触她的唇珠,“而且你根本不知道你有多会。你可真可怕。”
文橘下意识抿唇:“喜欢一个人也叫会吗。”
“你又给了我一个例子,小橘。”
在文橘下车前,亓澄礼说:“今晚劳烦你的老板破费,如果有包裹找上她,让她务必收下,好吗?那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
“好的。她确实总是借我衣服,请我吃饭。”
“所以我让助理给她备了一份礼物,希望她能喜欢。”亓澄礼温和道,“要是有空的话,我做东,请你们两个人吃饭。”
“那我问问她。”
她一个人往里走,到长街尽头时回头,对他招了招手,即便根本看不清他。
真是很好的小橘。亓澄礼看着她,会忍不住想要微笑。
然后,怀揣着毛骨悚然的爱怜,男人拨通电话,没有任何回转余地,以命令语气说:“请把今晚‘牡蛎沙龙’包厢八点三十分至十点十五分的监控以邮件形式发给我。劳驾。”
“谜黎”的隐私性确实很强,前提是没有碰上足够重量级的人物。
十一点多出一点的时间,文橘终于摸到家。这个时刻,鞠爱英确实睡着了,一点声音都没听见。于是文橘放心地换下裙子和平底鞋收好,洗了个暖洋洋的热水澡,蹑手蹑脚上楼。
不等她询问,方问菡先找上来。
[怎么经理也出来了,你对象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