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波头将下颚枕在周乐贻肩头,姿态亲密无间,不忘笑着打趣:“Ruby小姐还真是老实人,这一点跟修涵倒是很像。还没有结婚呢,订婚而已,就说自己是有家室的人,不肯来。”
好友被提起姓名,周乐贻的脸色顿时柔和许多:“她确实是容易当真的性格,明明只是出来放松一下而已,非得当成什么洪水猛兽,怎么样都不愿意来。”
文橘欲言又止:“我也算是有……”
“Ruby是传统的人,也交了男朋友,说不定跟孟小姐很投缘呢。”
方问菡笑得灿烂,隐隐夹杂着狡黠,让文橘隐约感觉到这部分已经不太属于“任务”的范畴,她好像很想逗自己玩:“要我说,有男友又怎样?他在外面花天酒地,说不定都跟别的女人发展到‘我就蹭蹭不进去’的地步了,我们只是来看看帅哥、吃吃水果而已。”
这段话意有所指,但在场其他女孩听不出个所以然,只以为借着Ruby小姐男朋友的由头痛斥男人这一群体而已,纷纷笑着附和她。
“就是就是,怎么光看女人有没有道德。”
“不能男人裤腰带太松,就默认他们无时无刻不想找女人是正常的吧?”
“能找到‘谜黎’这种只服务女顾客的club都不容易呢。”
与此同时,垂头倒酒的男人不仅头顶圣诞帽,脖颈处的铃铛还随动作微响。他是这群人中的“领班”,年龄稍长,周身有股八面玲珑的气质,笑呵呵地适时补充:“小姐放心,我们这里的模特不仅有定期体检报告公示给会员,而且只接受女性会员。如果被发现私底下跟男□□往过密,也是会被开除的。”
周乐贻微一点头,余光留意方问菡的神情。年轻女人即便不自报姓名,亦能看出是被淋漓富贵娇养出的大小姐。这种人即便有意抬举人,表现的稍微谦虚一点,浑身还是会有种说不出的傲慢感,仿佛旁人对她的精心是应该的。
好命的家伙。掩下心底那点又是厌恶、又是艳羡的情绪,周乐贻扬起笑容:“说起来,修涵的未婚夫不仅长得好,性格也很风趣,除了出身差一点,两个人倒是很般配。她不愿意跟我们到这销金窟,情有可原。”
哦豁,提到梁亦了。文橘维持着没什么表情的状态,悄悄瞥一眼方问菡。
“说明家花没看够。”她一副也很感兴趣的模样,“有多般配?我看看。”
大波浪娇嗔:“先放个悬念在这儿嘛,反正订婚宴当天,这对璧人少不了姜小姐的祝福。”
方问菡好像被哄得很开心似的,不太计较,大手一挥,“那我肯定要包个大大的红包,蹭蹭他俩的喜气。”
这些年轻女孩个个都为孟修涵高兴,欣喜和祝愿不似作伪,甚至抢着给方问菡介绍作为未婚夫的梁先生,要喜上加喜。能跟Leah·Chiang这样的大人物交好,做成那么一单两单,利润说不定够吃个七八年。
起初,方问菡还会接过话题,说上那么两句吉祥话。渐渐的,饶是文橘都对她的不耐烦有所察觉。
周乐贻正要插话,方问菡开口,手指在虚空中滑过面前一排肌肉男:“哎,可别老让他们闲着啊。我这个朋友是画画的,让他们活动起来,给我们家Ruby看看。”
不聊梁亦,就要逗她开心是吗?文橘有些许无奈。但她也清楚,方问菡面子上再怎么平静,好像劲风已去、波澜不惊,心中总有点压抑的苦闷。
所以文橘说:“大家一起看。”
到了这个地步,文橘不得不考虑一个从进入包厢开始便出现在脑海中的问题,之前相亲的时候她也想过:要不要告诉亓澄礼。
兜兜转转回来,又是“告诉还是不告诉”的问题。早知道就一个人打车来了,反正无论如何文橘都不会让陌生男人坐到自己大腿上的。
“来来来,跳个什么好?‘圣诞要你命’,还是Last Christmas?都是圣诞主题了。”
波波头是炒热气氛的好手:“香槟塔!我要香槟塔!”
“好啊,怎么点?点完再让他们跳好了。”方问菡毫无违和感地介入她们的对话,“今天认识你们这群好朋友,我还蛮开心的,一起开心开心喽。”
从下单到看见实物,动作很快。肌肉男熟门熟路将推车推进包厢,晶莹剔透的香槟杯低端铺满紫红色的圣诞玫瑰。
应是方问菡倒酒。文橘在角落做出准备鼓掌的姿势,看她如鱼得水,左右手各搂一个,然后在起哄声中——手指向她。
“要想我这朋友来一次可不简单,肯定得让她玩尽兴了。我提议Ruby来倒酒,怎么样?”
周乐贻:“大小姐,你付账,你让谁倒我都没意见。”
“让Ruby来!”
“Ruby!Ruby!”
什么,我、我来倒吗?
众目睽睽之下,文橘有些僵硬地收回准备鼓掌的手,越发坚定方问菡想逗自己开心的猜想。
方问菡甚至举起手机来:“我来负责录像。”
“呃,但我——”
文橘犹豫着走向堆好的塔,推车进来的肌肉男将香槟酒递给她,小臂肌肉流畅,小麦色皮肤敬业地纹着槲寄生。他对她抛了个媚眼,很有歧义性地说:“是第一次?”
文橘沉默了。这可真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为了不让其他人败兴,也为了尽快结束这个环节,文橘强调:“确实是第一次倒香槟。”
“很简单的。你叫Ruby,是吗?我手把手教你。”
“不用手把手……你示范一下就行。”
她还是没有跟对方一齐倒酒,自己抱着酒瓶郑重地将酒液倒进。
倒的过程,其他人议论纷纷,让文橘不自觉后背渗出汗水。
“Ruby好认真啊。”
“我怎么觉得‘谜黎’变成酒店,或者城堡了?”
“不如让Ruby在修涵的订婚宴上倒吧。”
不不不,这还是算了,本来有个劈腿的未婚夫就很倒霉了,倒酒的还是卧底……文橘生平第一次希望自己长的狡猾一点,不会被分到这类工作。
“那还是算了吧。”突然响起来的是方问菡的声音,含着淡淡的笑意,“应该交给孟小姐本人,或者是她的父母,又或者是你们中的一个。这样才像点话。”
文橘将空酒瓶还给肌肉男,避开和他的任何肢体接触,对着方问菡的方向微微有些发怔。
她笑了笑,一点落寞消逝得极快,转头招呼人继续流程:“行了,香槟塔给你们点了,我就问一句话,跳不跳?”
最后选择的还是著名金曲“圣诞要你命”,一整排品相不错的肌肉男随旋律扭腰送胯,在秀身材的基础上适当展现男性荷尔蒙,配合如丝媚眼,西式奔放结合中式内敛,何尝不算是一种新中式男模。
方问菡喝了香槟,挨着她坐,拍拍她的肩膀说:“酒不喝,水果也吃腻了,你用眼睛看啊。你是搞艺术的,看两眼怎么了,我不信你对象连这个都要找茬!”
“看得这么严啊。哪家的少爷,占有欲这么强。”周乐贻揶揄,“说不定他自己都左拥右抱,多线进行呢。男人要求你对他忠贞,除非他自己做得到,否则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得了。”
波波头继续输出至理名言:“谁做得到?这种男人太少,没钱的都想着偷拿点钱出来洗洗脚放松一下,何况有钱的呢。要我说,男人的脑回路就跟我们不一样,Ruby你也别太听话了,还没来真的呢。这样,你叫我们一声sis,我们立马给你打掩护。”
说时迟那时快,波波头招手让一个头戴驯鹿发箍的肌肉男凑近点跳。对方也很懂及时抓住机会的道理,改变舞姿,跟随节奏进行一种好像在给全身抹油的动作,幅度越发放肆起来。
没有让人讨厌的异味,只有浓烈的、挥发出煽动性的香水气息。即便如此,文橘仍是满脸承受不住的意味,所谓“甲之蜜糖,乙之砒|霜”,连连摆手:“钱小姐,太近了。”
“行。你,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