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长裙,双手要顺着身侧的纹路向下,将一点鱼尾托起来。从双腿到腰身,再到微微躬起的脊背,一点一点装放进去。
总之,很不方便。文橘回想刚才如何穿进去,畅想稍后如何脱下来,觉得很累。
而在此刻,文橘被动地搭住亓澄礼伸出的手。
所以这份瑰丽的“不方便”,也是拿来威慑造谣者的利器吗?真无趣啊。能在这个圈子里发自内心觉得如鱼得水而不是被紧紧束缚的人,肯定不是能和她合得来的类型。
文橘坐下后,找了个稍微让自己舒服一点的姿势斜坐着,察看新消息:
【_askHAN】在吗在吗
【_askHAN】你不来是正确的,我跟赛级燕城人真的玩不来,呵呵,偏偏还是朋友的朋友
【_askHAN】文橘?文小姐?我有点无聊了
【_askHAN】我们来玩一个小游戏吧,我给你发自拍,你也用一样的姿势给我发自拍(PS:如果有前男友入镜更好
方问菡发了一张比耶撅嘴的自拍,旁边是抢镜的熟人。背景还挺豪华的,能看出来价值不菲。
文橘发了一句“你们吃饭好早”,想了想还是给自己拍了一张,跟老板一样在脸颊旁比出剪刀手,但撅嘴还是有点难。难在不想在亓澄礼面前这么做。
她只好一边偷瞄亓澄礼,一边在空隙悄悄送出一点嘴,像用为数不多的一小块口香糖拼命挤泡泡,有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无力感。
为什么失败了呢,因为文橘发现亓澄礼突然不看手机了,抬头笑眯眯地看着她。
文橘立马放弃复刻同款自拍,点击发送自拍,将手机翻过来,顺势看向窗外,整个流程一气呵成。
就这样吧,老板。别的也没有了。
等手机屏幕亮起,她正好低头:
【_askHAN】很适合你[大拇指]
【_askHAN】前男友的品味跟妈妈一样稳定得让人安心,你们以前感情应该不错吧
【_askHAN】[兴奋到模糊.gif]
文橘想,自己失忆,老板明明知道。她怎么知道他们感情好不好。
“是我自己选的”,编辑完这句话发送,文橘发现好像不是很恰当,因为亓澄礼似乎做了初步的筛选,一共放在她眼前的一共也就五件礼服,每件都很好,差点激发了她的选择恐惧症。
“在跟同事闲聊吗?”
“是老板。”
亓澄礼温和道:“难道是傍晚见到的那位?……真巧。”赠予文橘礼物让他发自内心感到愉快,“当时应该打声招呼的,可不能在你的上司面前不礼貌。”
是以什么样的关系、什么样的立场呢?文橘的表情显现出些许古怪。
这之后,直到抵达宴会厅,她都没有说什么。
跟彼此挽着的男男女女相比,他们两个人的距离显得有些生疏。
这里是某处私人房产,接待的正是是主人之一,看见来人笑脸殷勤,好像要在三言两句间用出八辈子的情商和恭敬:“亓先生能来,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啊。”
无需出示邀请函,这张脸就是富有说服力的通行证。
“这位是……”
文橘愣神间,亓澄礼挽住了她:“文小姐。”
“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两位这边请。”
她算是“泰山”吗?文橘的思维再度以奇妙的切入点为根发散开来。
有点像她在课堂上装作自己懂了,但其实根本没听说过,介于老师这一职业的权威性被动附和的模样。
一踏进去,亓澄礼迅速成为了宴会的中心,微妙的暗潮汹涌像游离的蜘蛛网,主动被俘获的昆虫纷纷掉了进来。铜臭味有着不可抗拒的黏性,钱的气场比起同学会只多不少,里面还有某种特殊的气息。
金碧辉煌到失真的世界,文橘能做到的不过浅尝辄止。
她想找机会脱身,便听到亓澄礼提起一个熟悉的姓氏,面前的中年男人眉眼间也有几分在别处看过的相似感。
“夏叔叔,怎么不见令郎。我们前几日刚在同学会上见过,真是感觉久违了。”
亓澄礼温和地开玩笑,“应当不至于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病倒了吧?我还想着今日再见上一面,聊聊各自离开惠和以后的前程。”
“倘若需要帮忙,大家都是老同学,有什么好回避的呢。”
中年人的笑脸现出几分勉强来,偏偏周围站着其他看好戏的人,他再怎么愿意为了儿子恳求贵人,也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求,这样夏家的尊严何在。
“季谦最近确有些身体不适……”不如说在知道老爹的公司出问题跟自己一次无心之失有着强联系后,夏季谦立马连夜买机票飞出中国了。
他是真的不敢看父亲那双深邃的眼睛,因为夏父从来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在外树完慈父形象,回来就要让他掉半管血了。
亓澄礼露出遗憾的表情:“怎么这么不巧,需要我帮忙介绍医生吗。”
“没事——不是大问题。”
“那就好。……文小姐,你要找的谢小姐好像在长桌那边。”
“喔。那我先去了。”
文橘借着他递来的台阶火速脱队,因而没看到夏父震撼的眼神,震撼于儿子敢惹亓澄礼身边的人,他这个做老子的都没有这番能量。
但文橘显然对什么君臣父子关系不感兴趣,她唯一会因为这类关键词暂停下来多看两眼的是史同女产的粮,有些确实猎奇程度较高,评论区往往都是呐喊的绿色青蛙表情包。
至于亓澄礼提到的谢祉瑜,文橘放眼望去,并没有找到这位善良的老同学。正当她准备发消息给谢祉瑜确定一下时,入口处出现了一位姿容夺目的年轻女性。
文橘反应了一下,发现对方还是位在大屏幕上以美貌见长的女明星。自己一开始没认出来,一是因为对娱乐圈关注较少,二是因为对方比屏幕里看起来漂亮得多。
再然后,对方的另一重身份出现在别人低声议论的嘴里:“要不怎么说亓先生有艳福呢,不过两个人确实郎才女貌,尤其亓先生,咱们这些老东西加起来比不上。”
“您别说,亓澄礼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主,跟他亲爹一个德性,头脑清楚得很,孩子都不可能留一个的。”
他们议论以亓澄礼命名的花丛,议论其中的一朵,轻贱女方、追捧权贵的态度明晃晃地扑面而来。
文橘忽然知道那股不知名的味道是什么——是中老年男性身上被精心保养修饰的体味。金钱无法真正延缓衰老,所以他们口口相传,用这种方式鄙弃轻浮的年青。
她一下子感觉不到那种既期待、又犹豫的心情了,那种想要试探着靠近亓澄礼的感觉。想到亓澄礼是这股气味的泉眼,文橘什么都不想了。
也是在这时,谢祉瑜惊喜的声音在她肩头响起:“小橘子,你怎么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