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橘选择在盥洗室消磨时间。

这里从气味看，已然能留下比包厢还要干净的印象，因为其中巧妙运用了能给人以洁净感的香水。再者没什么人，此处的访客一般都不会选择过长时间地逗留，仿佛深深畏惧着独身，必须尽早回到社交场上去。

这就更适合她摸鱼了。

【悲伤橙子】好狡猾的老师…[眼泪汪汪]

【OrangeJuice】逃避可耻但有用

【OrangeJuice】没有带速写本出门真的很可惜，见到了非常棒的绘画参考[大拇指]

【悲伤橙子】有多棒

【悲伤橙子】[小狗捧脸.jpg]

“有多棒”……好问题。

文橘现在很有倾诉欲。

【OrangeJuice】从来没见过这么适合画的人，静态很好看，动起来也好看，比起动手吃饭更想看着他一直画下去

【OrangeJuice】但真的一直画下去的话感觉会饿死，因为怎么都画不够

【OrangeJuice】而且已经被本人和同学抓到偷看了，感觉不太礼貌

【OrangeJuice】[橙子挠头.gif]

【OrangeJuice】请继续把橙子替换成橘子，蟹蟹

“悲伤橙子”不回消息了。

时常有这样的时刻，对方也解释过为什么，比如自己并不能我完全决定自己在电脑或者手机前的时间，父母命令她做什么就必须立即完成。

文橘有过同样的经历，发生在高中以前，卧室的门上至今残留文勇昌拿菜刀劈砍的痕迹。至于被撕碎的画纸，更是不计其数，不过已经无处找寻，连同文勇昌“我都不记得了，你怎么还记得这个”的辩解，一同消散在回忆中。

所以这没有什么，“悲伤橙子”稍后上线会打补丁的。无论她的欲言又止是因为什么，被压抑的年轻人在文橘这里总是值得包容的。

她选择翻一会儿最近发布的人体练习的评论区，底下一片和谐。每个ID在她看来都像蓬松的毛绒团子，暖洋洋地抖动浑身的软毛说着“看到老师更新我啪一下就点进来了”“好帅好帅谁说老师不会画男人老师画得真好”“太好了立马伸出舌头去舔”“我不舔，我等老师开始画女人再舔”等等，文橘很高兴他们的精神状态不错，这次没有被点燃身上的毛然后吵起来。

随后是邮箱，这里一般是文橘跟商务对接的地方。文橘没那么不缺钱，但这不妨碍她对百分之九十的商务都选择礼貌回绝，偶尔看到感兴趣的插画委托或是品牌联名才会接。

因为完成度稳定精细，价格跟画作本身的匹配度高，“OrangeJuice”这个ID还没有实质性的瓜流出来，羽毛爱惜得不错。

文橘大致浏览一遍邮箱，虽然目前很想画，但斟酌之后还是挨个写拒信。

回家抽几个粉丝福利价约稿吧。文橘想。

摸鱼就像无意识咀嚼时光的碎片，摸着摸着时间就溜走了。收到谢祉瑜催吃饭的短信时，文橘终于注意到自己已经坐了很久，回复“马上”，松开门锁去水池旁。

嗯，清醒了。文橘如是想着，但没怎么看镜中的自己，很难说是不是真的清醒。

回包厢需要穿过悠长的走廊，右手边靠墙的位置是蔓延的书柜和装饰画。这里又是另一种气味，文橘脚步放慢，不那么匆匆地感受。

路过转角，注意力后知后觉拽住她耳畔垂落的长发。文橘脚下一顿，要避开来人，回过神抬起头时后背已经因为避让抵靠在书柜上，跟眼前的男人拉开远到不自然的社交距离。

是亓澄礼。

是因为室内温度较高，脱掉西装外套露出衬衣的亓澄礼。

先是脸，再是衣服的褶皱走向，然后不可避免对隐约撑起胸口布料的胸肌有所察觉。

哦豁。

……好像有点轻浮了。

秉持着非礼勿看的原则，文橘立刻命令自己忽略那处的弧度。

但是不看胸，单看脸的话，感觉也有点不妙。

和笑眯眯的、长得好的人单独相处，会让文橘有些无所适从。

“马上要吃饭了。”她的后背僵在书柜上，书脊的烫金字样跟要刻上去似的，存在感很鲜明。

亓澄礼：“对。”

如此蜻蜓点水的对话，作为拐角处恰好打过照面后的小插曲应该够了。文橘抿住嘴唇，点一下头想要离开，但他向前一步，黑色布洛克修长的雕花鞋面探过来。

鼻托触动鼻梁，文橘下意识跟随这场降落眨一下眼。他右手拇指的纹路带着温和的力道晕染在镜框上，袖管熟悉的香水味则钻进鼻腔和嘴，一同迷离了双眼。

他好像在忍笑：“刚刚眼镜在额头上。眼镜是这么戴的吗。”

“喔。”文橘想起来了，对他解释道，“妈妈告诉我，近距离看手机的时候最好不要戴眼镜。”

但放在别处又有滑落或遗失的风险，既然是独处，文橘就推到额头上当闲置太阳镜使了。

亓澄礼：“我知道。”

“嗯？”

“我们回去吧。”亓澄礼没有回应什么，声音很轻柔，“已经到饭点了。”

和他对话内容有些让人不明所以，但文橘莫名有种很舒适的感觉：“好的。”

她的目光停留在亓澄礼垂眸时笼下的一小片阴影，像月光下湖面和树影的重叠，会随微风轻轻颤栗，笑意不深时有种很幽深的忧郁感。

“我的脸上有什么吗？”

文橘摇头，想起自己应该做的事：“上次还没有谢谢你。”

“不用感谢我，文同学。”

侍者推开包厢的门，而亓澄礼依旧在微微回首间和她说话，“你已经说了，不是吗？你欠我一份人情，迟早要还。这是非常实在的‘感谢’。”

所以，怎么还。

脱离梦境，文橘久违地感觉到那个从脖颈到脸颊都潮湿得淋漓尽致的雨季，阴冷黏腻，无论相贴的皮肤如何热，最后都会又湿又凉。

她有些恍惚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虽然还有不少人游离在长桌外，但主菜陆陆续续端上桌，谢祉瑜和沈宣也已经坐定下来，并且亲眼看着文橘跟亓澄礼一起走进，然后分开。

谢祉瑜狐疑：“你们俩……是和好了吗？”

“先吃饭吧。”沈宣打断她，拍了拍文橘的后背，“不用太管她。”

两位大小姐推荐的果然很美味，文橘低头专心吃饭，抬头目光又不自觉到了亓澄礼身上，也只有谢祉瑜或者沈宣说话的时候能回过神。

谢祉瑜又忍不住要说话：“毕业旅行的时候，你对亓澄礼好像也没迷恋到这种程度吧。”

“要是能天天近距离看，可能也没什么。毕竟之前是同学。”

文橘随口一问，“我们是毕业旅行的时候开始交往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