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橘这么说，是因为想起了“悲伤橙子”。

倘若是以家庭为单位的欺凌，更难以回避。

“你说得很对，其实无论如何，都属于是盛产NPD的圈子。”

方问菡深表赞同，但既然文橘有很大可能赴约，穿什么便成为紧随其后的新问题，“你想好怎么穿了吗？那位沈小姐的装扮或许可以成为你的参考对象，毕竟你们肤色差不多。”

文橘想了想：“他们应该清楚我的家境。就这么穿，我觉得也没什么。”

“也行，最重要的是让自己舒服。”

但是文橘以相同的答案回应鞠爱英时，鞠爱英就会爆炸，说：“你就非要人家瞧不起你，是吧？”

此时文橘已经回到家，面对她涨红的脸，没回话。

她悄悄地想，其实别人要想瞧不起她，早在她为了老爹随机摇人的时候就可以瞧不起了。更远一点，她作为“试验生”生活的日日夜夜，都是社会实验的一部分。

结果鞠爱英没听到回答，更是把她当作积极性太差，暴跳如雷，一定要给她置办几件新衣服。那能怎么办，文橘本来也不准备反抗，这下更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挑衣服被选在周四下班时，文勇昌说着“你们女的除了浓妆艳抹还会干什么”，装作大度地对她们挥了挥手。

“去普通的店就行。”

“那怎么行！你行，我不行！”

就这样先被拉进买不起衣服的商场。

高档商场连拖地用的都是香水，文橘被鞠爱英拉着一路看过去：香奈儿，YSL，亚历山大麦昆，普拉达……她虽然进不去，但每次逛商场必定要先巡视一遍，好像这里就算不能是她自己的衣柜，以后也会成为女儿的衣柜。

出了商场，鞠爱英评价：“还是穿香奈儿看起来比较端庄，像贤妻良母。”

有点像竞品派来的卧底。

“总之，无论品牌，妈妈希望你能过上每天能随心所欲决定穿香奈儿还是迪奥的生活。”

还是消费主义精神满满的卧底。

在平淡的腹诽中，文橘随波逐流跟着她走进了一家店，然后开始换衣服。

店员说话有点台湾腔，每每喜欢作惊喜状，然后感动地捂住嘴：“我的天，小姐姐你妈妈的品味真的超级好诶！”

鞠爱英上下扫动女儿，满意地皱了皱鼻子。人虽然木木的，但基因摆在那里呢。

“那当然，我也接收了不少时尚信息，这个叫知识分子穿搭。”

鞠爱英总是能跟年轻的女服务员聊起来，她们符合年龄的活泼与灵气是她所喜爱的，也是她没从亲女儿身上汲取过的，“主要是你们家的衣服好看，好有vintage的感觉呢。……今天回家记得把你那双玛丽珍拿出来。”

文橘“喔”了一身。那双玛丽珍鞋质量不是特别好，还有点挤脚，她决定明天趁鞠爱英没看见悄悄带一双运动鞋去。

其实她对分享时尚没有鞠爱英设想中那么抵触，只是鞠爱英往往会忽略她的感受。在试衣间的时候，文橘就用死亡角度自拍了一张发给方问菡，问她怎么样：

【_askHAN】我早说过，阿姨很有品啊

【_askHAN】配玛丽珍鞋和贝雷帽绝对很好看，很有法式风情哦

上身米黄色挂脖短袖，配棕色七分阔腿裤，腰带是咖啡色菱格花纹。文橘看着不声不响，结果默不作声长成一米七六的高个，露出来的胳膊肌□□量还不小，虽然不太喜欢运动，但每天跟各种面团打交道的时间作假不了。

这还只是一套，长款的法式连衣裙，跟各种衬衣搭配的方格纹丝带……不可否认，它们都很适合文橘。

文橘向来不怀疑母亲的眼光，虽然她觉得“精心设计”很累，但明晚要参加的同学会就是这样一个处处充满精心设计的地方。穿着、谈吐，以及各种挂羊头卖狗肉的实际目的。

她本不属于那里，然而一次又一次被外力推进去，似乎也没有生发出特别想反抗的心思。文橘没有继承母亲的性格和行事风格，她只是不反感去接受，就像接受身边每一个不完美的人。

拎着购物袋回家的路上，鞠爱英指着路灯映射出的影子，突然开口：“你妈妈真的老了，整个人都膨胀起来了，像烤乳猪。”

“是你刚才吃的太饱的错觉。”文橘回答。

过了半晌，鞠爱英又说：“你得感谢我当初找了你爸爸结婚，不然你没这么漂亮，高中也谈不到有钱人。”

“喔。谢谢。”

不管鞠爱英多么为她离钓到金龟婿只有一线之隔捶胸顿足，文橘依旧在心里默默坚持自己没有早恋的信念，这是她不可撼动的原则。

回到家，鞠爱英刚跟瘫坐在沙发上的文勇昌对上视线，反应过来：她没给前夫留饭。

文勇昌饥肠辘辘，眼下看着母女俩大包小包回家，闲钱不少，不禁生出嫉恨来。他被骗得身上没几分钱，手机也扔了，结果这两个女的到处逛街，就为把自己包装好卖个好价钱。

女的走投无路可以卖，他呢？没人体谅他晚上没吃饭吗？

鞠爱英强装镇定：“我们晚上吃的韩餐，有份饭团没吃完，正好给你。”

“打包的时候，恐怕也没想起我吧。”

文勇昌的气息越发粗重，突然他暴起，“你这个臭娘们儿，看不起我是不是？一顿饭都不知道给我留——”

说时迟那时快，一阵劲风袭去，正是文橘从不离身的甩棍，轨迹冷静、有力，从容且干脆地打在他的膝盖上。

“妈妈忘记了。”

一下不够，她再次向更下方探去，这次是小腿肚子，“其实你不应该继续待在这里，是你不自觉，爸爸。”

“……你这个不孝女……”

文橘手持甩棍，居高临下的同时慢吞吞地告诉他：“我能交到那样的男朋友，让他帮我的忙，也可以给你添其他麻烦喔。”

文勇昌不说话了。

她斜靠在沙发上，左手握甩棍，右手点开外卖软件：“你想吃炒饭还是面。”

文勇昌爬起来后踉跄了一下：“你要是不给我肉吃，我就跟邻居说你虐待老人。”

“嗯，知道了。我点了炒饭套餐。”

说完，文橘去帮鞠爱英整理衣服。该进洗衣机的进洗衣机，该熨烫的明天下午再说。

文勇昌只能把自己搀扶到沙发上，脸颊还残留着上次被文橘一记甩棍打倒后碰出的小口子。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他嚎起来：“你男朋友那么有钱，你就给你老爹吃炒饭？”

“我自己也吃。好吃的。”

文勇昌要被气死了。

而在整理衣服的时候，文橘忽然开口：“明天我不会穿裙子的，会有很多异性。”

“啊？那我买了这么多连衣裙和半裙，放在家里睡觉的？”

准确来说，用的都是文橘的钱。她答：“我平时会穿的，妈妈也可以穿。”

“你跟你妈说笑话呢，专门为你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