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读课,许未鸯是掐着点冲进教室的。
其实昨天的题最后也没有讲完,在江淮鸳说完那句,“坐过来讲题”的时候,江淮鸳接了个电话。
江淮鸳回来后只说了一句先走了,没讲完的题明天继续。
许未鸯也松了一口气。
只是还是有一点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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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校门,他就下意识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在没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后,才暗自松了口气。
可那口气松得太早了。
第一节课间,他被想去泡泡面的谢幼星强行拉去走廊接水,刚转过拐角,迎面就撞上了江淮鸳。
江淮鸳靠在窗边,单手插兜,脊背挺直。
四目相对的瞬间,许未鸯整个人都僵住了。
心跳“咚”地一下撞在胸腔里,声音大得他自己都能听见。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猛地往后缩了半步,眼睛飞快垂下,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连抬头看对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脸颊、耳根、后颈,一路红透。
昨天补课打翻水杯、缩在桌子最角落、被江淮鸳沉声道“坐过来”的画面,还清清楚楚刻在脑子里。
他到现在一想起来,还尴尬的想原地消失。
江淮鸳顿住脚步。
目光落在他通红发烫的耳尖上,看着他像只受惊的小动物,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起来,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昨天那个缩在书桌边、安安静静不敢靠近的身影,和眼前这个人重叠在一起。
江淮鸳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他本该像平时一样,点头打个招呼就离开。
可脚步却莫名顿了两秒。
最终,他只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声音平淡无波。
许未鸯浑身紧绷,喉咙发紧,半天只憋出一个特别小声的字,
“……早。”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拽着还懵逼着的谢幼星,快步往教室走。
全程没再敢抬头看一眼。
江淮鸳站在原地,看着他慌慌张张逃离的背影,皱了皱眉。
走廊人来人往,吵吵闹闹,可他身边,却莫名空得厉害。
一整个上午,许未鸯都在刻意避开江淮鸳。
远远看见对方的身影,立刻掉头绕路。
课间不去走廊,不往九班门口凑。
就连去食堂吃饭,都特意拉着谢幼星选了离江淮鸳最远的位置。
自认为躲得小心翼翼,但是其实躲的特别明显。
江淮鸳坐在不远处,垂眸吃饭,表面平静无波,视线却在不经意间,一次次扫过那个缩在角落、头都不敢抬的身影。
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越来越明显。
他明明应该觉得清净。
少了一道黏在身上的目光,少了一个一直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人,少了一句句没话找话的“江会长”。
可他一点都不舒服。
反而越来越不适应。
顾晏临坐在他对面,啃着筷子瞅他半天,忍不住开口,
“你今天看了多少次后门了?我都数不过来了。”
江淮鸳淡淡收回目光,面无表情:
“没有。”
“还没有。”顾晏临嗤笑一声,压低声音,“你以前巴不得许未鸯离你远点,现在人家不黏你了,你反倒不习惯了?”
江淮鸳握着筷子的指尖微紧,没说话,只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绪。
他才没有不习惯。
他只是……觉得今天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他心烦。
这人怎么让自己习惯了他在身边就躲起来了。
傍晚放学,铃声一响,许未鸯就收拾好书包,拉着谢幼星准备立马开溜。
他下定决心,能躲一天是一天,绝对不要再出现在江淮鸳面前丢人现眼。
虽然他没有放弃追上江淮鸳的想法,但是这一段时间必须要躲一会,毕竟真的太尴尬了,怎么有人有人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同一个人身上犯错。
可刚走到楼梯口,他脚步猛地一顿。
走廊尽头的窗边,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江淮鸳背着书包,单手插在口袋里,侧脸对着夕阳,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眉眼微垂,看上去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等同学。
许未鸯心脏一紧,下意识就想往回躲。
他没看见的是——
在他出现的那一秒,江淮鸳垂在身侧的手指,极轻地缩了一下。
目光看似望着远方,余光却看向了他。
他不是在等顾晏临。
不是在发呆。
他似乎是在等自己。
只是江淮鸳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承认。
许未鸯咬咬牙,低着头,假装没看见,拽着谢幼星快步往下走,只想假装擦肩而过。
就在两人走到他身边的那一刻——
江淮鸳忽然抬步,慢悠悠地跟了上来。
步伐不紧不慢,距离不远不近,没有说话,没有靠近,就安安静静地跟在他们身后。
看上去,就只是顺路。
许未鸯浑身都僵了。
他不敢回头,却能清晰地闻到那股薄荷气息,一直跟在身后。
不远,不近,不散。
谢幼星察觉到不对劲,用胳膊肘偷偷撞了撞他,挤眉弄眼。
眼神示意着问他,你俩咋了?
许未鸯脸爆红,紧张得手心全是汗,连呼吸都放轻。
他不敢问,不敢回头,不敢确认。
而江淮鸳就维持着那副冷淡且无所谓的样子,目视前方,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仿佛真的只是同路,只是巧合,只是刚好走一条道。
一路走到校门口,许未鸯实在憋不住,脚步轻轻一顿,声音细得像蚊子。
“……江会长。”
江淮鸳淡淡“嗯”了一声,没回头,没多看,语气淡得不能再淡,只扔出两个字:
“顺路。”
一个词,堵死所有试探。
说得理直气壮。
许未鸯抿抿嘴,心里又慌又乱。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偷偷往后瞥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