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想靠这些小花招要挟我。”我侧身靠在桌沿，抱着胳膊，眉峰微蹙。屋里摆着一盆苍翠文竹，静立墙角；晚风从敞开的阳台漫入，携着花木淡香，窗外枝叶被风拂得沙沙作响。

他神情昏暗地看着我，那张漂亮的脸蛋被室内外交错的光影切割出阴郁的形状。

这套出租屋在老城区的临街楼栋，不算繁华却闹中取静，楼下是枝叶繁茂的行道树，不远处便是小公园，绿植成片，花香常顺着晚风飘进屋里。虽在市井之中，却因满院草木多了几分清幽，可这般景致半点没抚平我的心绪，反倒更添烦躁，只觉得对方未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就在这一片沉默之中，我神使鬼差地问出口:“你的身子，还是属于我吗？”

沉默的这几秒，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脸色骤然一沉，竟被我气得幽然色变:“宋晓玲，你不相信我？”他猛地抬头，眼泪砸在刀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全是毁天灭地的绝望：“你骗我！你根本就不在乎我！你就是嫌我脏，嫌我麻烦！”

“……”我哑口无言，这不是显而易见？

为了占据上风，我只好强词夺理，“黎响，你拿我的话当耳旁风，你拿你的身体当筹码，我们谁也没有对不起谁，你甚至去那种地方……就为了那点钱？你明明可以求助我！我难道会不给你？无论是看在过往那段爱情，还是我今夜帮了你，我们扯平了！谁也不用在将来背负被抛弃的痛苦，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或者，你不想离开我？那就靠近我。”我温柔地劝慰:“如果你实在坚持不下去了，你可以住在我家，房租不用你aa……最近我的公司事情很多，我可以住在公司，不会打扰你。”

“你凭什么帮我？你是做慈善的吗？”他哭泣着，像一个天使一样哭泣，如果他是人鱼，我应该已经拥有了富可敌国的财富，就靠他那张精贵漂亮的脸蛋，靠他那双泪眼哭出来的珍珠。

可惜我不想惹祸，我现在只想阻止他做傻事。“宝贝，听话，放开这个东西！”

我伸手去夺他手里的刀，他却疯了一样攥紧，刀刃又往肉里陷了几分，血顺着指缝流出来。我看着那道狰狞的伤口，心里像是被钝刀子割一样疼，却硬是逼着自己稳住阵脚，没露出半点动容。

毕竟是我曾经爱着的人，他现在这样我还是有些心疼。

“冷静点。”我不耐烦:“或者，你想和我讨论什么？用这种不体面的方式？我知道，你以前的生活太好，导致你现在有很大落差，被我这种人撞破你的不堪，我说实话，我并没有瞧不起你。”

“我的未婚妻跟我解除了婚约，这一切，都是她母亲彭秋红在背后推动——就因为我父亲下台后，上位的人就是她！”他声音发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委屈与愤懑，一字一句地质问，眼底通红。

“所以呢？”我反问。

“我妈妈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我父亲在牢里，家破人亡。而你呢？你真的关心过我吗？你连一句问候都没有！”他喘着气，身形晃了晃，几乎是力不可支地滑靠在冰冷的墙面上。

“我怎么不关心你？不要无理取闹。”我猛地直起身，他原本靠在墙上的身子骤然绷紧，下意识躲闪着我。

“你就是忘了我！你喜新厌旧！”他委屈地说。

他的质问让我有些心虚，也有些无聊。他的家道中落，与我何干？我能帮他一把，已经是看在他这细腰长腿的模样的份上。

黎响脸色惨白如纸，往日清俊的瓜子脸此刻皱成一团，毫无美感可言。“你一点都不想我，你知不知道我身上的压力有多大？”

我很仁慈的没有开口。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泪水砸得更凶，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近乎崩溃地嘶吼，“很多时候，我真的撑不住了，我根本坚持不下去了……”

高挺的鼻梁通红，嘴唇被他自己咬得发肿，浓眉死死拧着，眼底布满红血丝，泪水混着鼻涕糊了满脸。

他唇瓣哆嗦着张开，粗重地抽气，哭得连呼吸都乱了节奏，鼻尖一抽一抽，全然没了半分好看的模样，只剩狼狈不堪的脆弱。

这一幕，如此美丽。

就像被我修剪过的漂亮玫瑰，充满被亵渎的魅惑。

我还有很多残忍的话可以说。

他的厄运跟我有关系吗？我们是有过一段，甚至我还给他转了钱，虽然他没有收。但是该我给的心意我都是给了的，该我给的体面也是给了的。还想要什么？我还能给什么呢？

他遭遇的一切跟我有关系吗？他弓着腰:“我真的想解决了一切再来追求你，再重新和你在一起。可是……我真的好累。”

“吻我……好不好？”

他低声祈求着，面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精致的脸庞上写满难以掩饰的苦涩。

我无动于衷，他颤抖着说:“宋晓玲，我们复合好不好？”

“如果，你也不爱我……我只能……”他大着胆子扑过来，他埋在我的脖子上，湿漉漉的的眼泪滑进我的脖子，我不忍心推开他。

“我妈妈……她已经晚期了……”

他哭得浑身发抖，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滚烫的泪水糊满苍白的脸，狼狈又绝望。

“是卵巢癌，已经全身扩散了……医生说，没有治愈的可能了，连拖延的时间都不多了……”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哭得几乎窒息，字字都带着剜心的痛楚与无力，

“我家已经这样了，爸爸入狱，我被退婚，现在连妈妈都要留不住了……我……有些撑不下去了，你到底有没有一点点心疼我？”

有啊。

但是，我的人生也很累，不可能再为了一个男人负重前行。

“或者…我做你的情人好不好？”

他哽咽着，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哭得整张脸都拧在一起，再无往日矜持，只剩狼狈到极致的乞求。“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就在家待着，给你做饭，安安静静等你回来……只要你别丢下我……”

他哭得鼻尖通红，唇瓣哆嗦，这般脆弱失态的样子，既让人心尖发疼，又缠上一缕黏腻酸涩的情绪，紧紧攥在指尖，挥之不去。

“坚持下来，不要轻易放弃自己……”

我伸手，指尖轻轻抚过他满是泪痕的脸颊，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他未察觉的一丝怜惜，“我在，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多么可怜，一无所有的可怜人。

真的要为我付出一切吗？

“你想好了？”我喉间发紧，哑声问道，指尖轻轻抚过他柔软的发丝。

漫长的无声对峙后，他几乎虚脱，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泥，空洞地睁着双眼，任由泪水汹涌而出，打湿了额前凌乱的碎发。那身单薄的衬衫被血和眼泪浸得半透，他浑身都染上了自己的血色，像一朵被揉碎在泥沼里的白玫瑰，脆弱得不堪一击。我趁机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刀，狠狠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然后我俯身，死死把他抱进怀里，任由他在我怀里挣扎，任由他的指甲掐进我的后背，留下一道道红痕。

“我原谅你了，你也原谅我！黎响，我是为你好……黎响，响响……我爱你……你不能这么傻啊……我爱你……”我把头埋在他的肩膀，面无表情的说着一些肉麻的话:“总之，无论怎样，你都不要放弃我，我不想让你难过……答应我。”

他摇摇头:“……我不想去思考太久远的未来……”

我按着他的后颈:“不，现在开始你要为未来做好打算了，我需要你。”

“你要丢下我吗？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呢……我对你的情，难道是假的吗？我承认我冲动了一些，我发誓没有下次了……”我喋喋不休的诉说，他哭个不停，好像有满腹委屈。

“乖，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