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系统听到时维月说出的话，一时间有些不能理解。

虽然它搭载的程序并不能完全解析来自人类的复杂情感，但系统还是能通过综合分析时维月的状态，判断出宿主现在的情绪处在消极阶段。

但它不懂时维月为什么会这么说，所以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词汇来安慰宿主。

时维月没注意到系统因为自己轻飘飘的一句话已经过载得快要死机了，因为他忙着在现实中继续演傻子。

不开玩笑，演戏也是件很累的事。

“洲洲哥哥。”青年哭得眼眶发红，睫毛被泪水浸得粘在一起，嘴唇无意识地轻颤着，像是在竭力忍着哽咽：“是我吗？”

陆承洲自动补全了青年的对话——“是我害你摔伤的吗？”

他一时间有些犯难。

如果当着众人的面说不是，那这次过后，旁人都会觉得他对青年存了偏袒的心意；但如果要说是的话——

他看了眼毫无自觉、赖在他怀中不走的青年。

平日里，那副冷淡成熟的美艳长相让对方自带着只可远观的距离感，但一哭起来这种距离感又全被打破，明明受伤的是陆承洲，他却为此哭得情难自抑，让人觉得可怜巴巴。

此时青年正睁着湿润的眸子看着他，还有些残余的泪水毫无章法地滚过那张过分精致的脸。陆承洲丝毫不怀疑，他如果说“是”的话，那双漂亮眼睛立马又要流出决堤的泪水。

“行了。”陆承洲很快作出决定。

他没有正面回答青年的问题，反而不甚熟练地揉了揉青年的额发，原本清爽的发型被陆承洲这样一揉，刘海又散乱地垂下，显得分外乖顺。

「他会不会摸人？这是摸狗头的手势吧？」时维月跟系统吐槽，但奇怪的是，系统这次居然没有立即回应他。

陆承洲显然也发现青年的发型被自己越揉越糟的事实，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顺势转移话题：“饿了没？去吃饭吧。”

“洲洲哥哥一起。”这招果然奏效，原本像块牛皮糖一样黏在他身上的青年又迅速起身，拉着陆承洲的手就要向餐桌走去。

陆承洲猝不及防被青年拽起，只能起身跟上，顺手挥退了欲言又止的乔伯等人。

……

「被陆承洲躲过去了，他还蛮聪明的，不过下次就没这么容易了。」餐桌上，时维月斗志满满。

他终于注意到，系统从刚才开始就不再回应他的话了。

「小统，小统？你还好吗？」时维月又呼唤了几遍。

熟悉的萌萌机械音终于又在他脑海中响起，只不过带着史无前例的卡顿：「在…在…在的。」

「哎呦，你怎么了？」时维月很关心系统的状态：「你是生病了嘛？话说你们会生病吗？要怎么治疗呢？」

「我们不会生病，但是会死机。」系统的声音又变正常了，但见宿主现在状态良好，于是在犹豫要不要旧事重提：「你刚刚说…」

这时，陆承洲亲手为时维月递过一杯牛奶。

他刚一入座便注意到青年手边还没来得及撤下去的空牛奶杯。

陆承洲早上习惯喝咖啡，他父母喜欢喝茶，陆渐明爱喝果汁，陆家没有哪个人早上是爱喝牛奶的。那杯牛奶大抵是芬姨特地为青年准备的。

被喝得干干净净，看起来正中青年心怀。

于是陆承洲对佣人使了个眼色，佣人很快又端了杯温度适宜的牛奶过来。

“喝吧。”第一次做这种带点讨好意味的事，陆承洲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语气干巴巴的，不像是安慰，倒像是发出命令。

时维月没想到陆承洲会注意到这种小事。

他之前就很爱喝牛奶，但碍于兜里的钱总是不够，相比米饭馒头挂面之类的主食，牛奶对他来说简直算是奢侈开销了。

而陆家的牛奶不知道是什么牌子，喝起来又香又浓，跟他偶尔在超市买的打折袋装奶完全不是同一个口感。他本没想一口气喝完，但在等陆承洲的过程中，一不留神牛奶杯还是见了底。

没想到被陆承洲发现了他爱喝牛奶。

时维月为此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要继续演傻子。

他举着牛奶杯又递到陆承洲唇边：“好喝。”

“好喝，所以哥哥也喝。”——陆承洲瞬间又领会了他的意思。

但陆家多数时候是分餐制，平日里都是各吃各的，不会有类似互相夹菜品尝的举动，所以陆承洲极不习惯吃别人经手过的东西。

“时先生。”芬姨在旁注意到，既担心陆承洲发火，又怕痴傻的青年被拒绝之后难过：“您自己喝就行，少爷他喝别的。”

但青年十分固执，又把杯口往陆承洲唇边递了递：“洲洲哥哥…喝。”

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期盼。

陆承洲最后还是轻抿了口，牛奶香气在唇边化开。

再普通不过的牛奶而已，他不懂青年为什么会把它当成琼浆玉液。

但联想到青年的经历——

可能陆承洲觉得稀松平常的东西，对对方来说已经是奢侈了。

想到这，陆承洲打算接受青年散发出的善意，于是抬眸看了时维月一眼，示意他将牛奶留在这儿，却见时维月又把牛奶拿了回去。

陆承洲：“……”

原来只准备给他喝一口吗？

他忘了对面是个傻子，根本看不懂他的眼色。

下一秒，青年毫无芥蒂地举杯，就着陆承洲抿过的杯沿猛灌了一大口牛奶。

陆承洲下意识喝止：“你…”

“？”动作被陆承洲的打断，青年投出一个疑惑的眼神。

过了几秒钟，青年顺着陆承洲的视线，似乎明白陆承洲的目标是自己的牛奶，顿时把牛奶往里挪了挪，伸出手肘圈住牛奶：“我的。”

见陆承洲没有回应，他有些急切地又强调一遍：“你喝别的。”

这是在现学现卖芬姨刚才说过的话。

陆承洲揉揉眉心，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决定不再跟傻子计较：“你的你的。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