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莯樘见秦白川终于不再如前几次见面时干巴巴地与自己说话,开始带上了说笑的语气,就明白这人应是不再与自己划清界限了,心中霎时高兴起来。
“那好啊,一会真要掉下去了,你可得好好教。”黎莯樘半靠在艇舷上,笑着看向秦白川。
荔枝湾上除了游艇,还有许多食艇,有专门卖菜肴酒食的“菜艇”,有卖鱼生粥的“粥艇”,还有卖水果、香烟、酒水的“生果汽水艇”。
菜艇上无座,艇会停泊在客人游艇的一侧,供客人点单,然后在艇上现场制作。黎莯樘租的这艘游艇,上设帐篷,两旁挂帘幕,陈设雅致,舱内宽敞,中间设有长方形矮几。
游艇、小画舫上操桨的全是中年以上的妇女,还有一名青年妇女,(一般称“艇妹”)。艇妹多矫健,衣着入时,口齿伶俐,讨价还价之余谈笑风生,她跳上菜艇,取来了菜谱,待点好了菜,又为两人摆好了餐具。
等菜的间隙,远远有一声清亮的女嗓传来:“两位哥哥仔,要鱼生粥吗?好靓嘅鱼生粥!”一艘粥艇缓缓划了过来,艇上的年轻姑娘笑着问道。
干净的黄色木板上,摆着一盘盘新鲜的鱼片和淡咖啡色的吊片鱿鱼,还有翠绿的香菜,一旁的粥煲里正滚着香气扑鼻的热粥。
黎莯樘看得新奇,又有点了两碗艇仔粥。他还是第一次在游艇上等菜,食粥,这种体验从未有的,与此前去过的设有包间、歌姬唱曲的豪华紫洞庭相比,这样轻松又自在的环境他更喜欢。
他一边喝着艇仔粥,一边对秦白川道:“与你出来,总是能见识好多新鲜的东西。”
秦白川:“黎少爷说笑了,我带你看的吃的都是些普通老百姓的消遣罢了,不值得一提,你觉得高兴就好。”
“我很高兴啊,普通的也很好,而且吃饭吃得开不开心,最重要的是看跟什么人一起吃。”黎莯樘说着,眼中带着浓浓的笑意,看着秦白川。
秦白川很少对上这样的眼神,有点不知所措,默默将视线收回,移到了眼前的粥碗里,他不知道黎莯樘话里说的什么人到底是不是指自己还是有什么别的意思,以免自作多情尴尬,只含含糊糊的应了句:“嗯,黎少爷说的对。”
“你什么时候才能改口不叫我黎少爷?”黎莯樘问道。
“那……黎先生?”秦白川面无表情道。
黎莯樘无奈地笑了笑:“直接叫名字啊,我们现在没那么见外了吧?”
秦白川顿了顿,然后点点头,语气淡淡道:“好。”
两人在游艇上喝了艇仔粥,吃完平民经济小炒后,游艇继续往深处荡去,一直荡到了“海角红楼”才慢慢往回划,途中又买了两只荷兰水消暑。
沿途有食艇的叫卖声,紫洞庭上传来的管弦声,游人的嬉笑声,黎莯樘听着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觉得此刻的一切都分外的鲜活,像是在看一副生动的南国水乡风情画。
等上了岸,天色已快暗了下来,荔枝湾的各种艇上都纷纷亮起了灯,放眼望去如星光点点,水面上倒映出一片粼粼的波光,晚风携着珠江里的水腥味拂来,暮色下还有疍家人唱起了咸水歌,远处能听到几声轮船的汽笛声。
“这就是你说的荔湾渔唱吧!”黎莯樘看着眼前的景色道。
“嗯,差不多吧,日落归舟,渔歌相和,不过这次来的时间不巧,荔枝湾最美的‘泮塘夏日荔枝红’你没有看到。”秦白川说完,抬头看了眼头顶上的荔枝树。
“这有什么,明年我们早点来。”黎莯樘笑道。
明年?秦白川有点意外,黎莯樘居然与自己在约定明年的事,着实想得有点长远。且先不论明年两人关系如何,起码就当下来看,自己拒绝过黎莯樘,下过他的面子,他都没有生气,对自己一直是客客气气的笑脸,想来这个人是真心想与自己交朋友的。
“嗯,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好,我开车送你。”
“多谢黎少……”
“嗯?”黎莯樘适时地出声打断了秦白川,歪头看他笑,等着听他改口。
秦白川:“多谢你,今日让你破费了。”
黎莯樘打开了车门,隔着车身看着对面的秦白川,也不跟他客气,笑道:“下次你请。”
“好。”秦白川淡淡地笑。
到了江畔酒家后门的巷子口,秦白川道谢后下了车,刚走出两步,身后就传来黎莯樘的声音:“秦白川,现在我们是朋友了吧?”
秦白川回过头,见黎莯樘下了车,站在车头前面,一只手插在裤袋里正看着自己,车灯打在他的身上,勾出这个人挺拔的轮廓来。
秦白川没有说话,只是用黎莯棠能看到的力度,点了点头。
黎莯樘笑着与他挥手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