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人的早晨是从早茶开始的。
年轻人吃完早茶即去上班,老年人则以此作为消闲,可一直坐到上午的早茶收档。叹早茶不仅是喝茶吃点心,更是人们谈生意,交换信息,会朋聚友的社交日常。
粤人早茶的核心是“一盅两件”,即一个铁嘴茶壶配一个瓦茶盅,茶水一直都是热乎的,咕咚咚地煮着,所谓“两件”,就是各类面、糕类的点心两碟。
最近,江畔酒家推出了许多新式美点,六咸六甜,共十二款,经许多老食客一宣传,新食客也慕名来尝,这几日生意火爆,客似云来。
陆之珺今日没去楼上,而是坐到了一楼大堂天井的位置,酒家的伙计一看到他就迎了上来:“珺少,今日这么早,一盅两件,还是老样子?”
“不急,还有朋友来,来壶普洱先。” 陆之珺落了座,往门口方向看了一眼,眼神刚收回,黎莯樘就到了。
黎莯樘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大堂中央的陆之珺,径直走了过来。今日他穿了一件轻薄的中山装,额前的刘海随意的垂着,像个未毕业的学生,这身打扮看得陆之珺有点新奇,打趣道:“阿樘,你这是入乡随俗了啊。”
黎莯樘笑笑:“这是父亲帮我定做的,我还是第一次穿。”落座后也同样打趣道:“刚才进来的时候,我只看到你家的司机,你的两大天王呢,今日怎么没带着?”
陆之珺无奈地笑:“都是老朋友了,你还取笑我,那保镖还不是我父亲让我带着的,你当我乐意啊。”
说罢,拿起菜单递给黎莯樘:“快来看看,想吃什么?最近江畔酒家推出了新美点,我可是一直忍着没来,就等着和你一起呢,黎少爷最近真是太难约了。”
黎陆两家是世交,黎莯樘和陆之珺小时候就见过,后来陆之珺去英国留学,和黎莯樘再见如故,玩成了最好的朋友,陆之珺回国后,两人一直保持着书信往来。
香露虾云吞,薄皮虾饺,牛肉滑肠粉,凤凰椰丝爽,香煎萝卜糕,糯米鸡,蒸凤爪,干蒸烧麦一盘盘精致的茶点上了桌,让黎莯樘惊叹不已。
他回国后吃的早餐还是西式居多,煎蛋培根吐司牛奶这类,虽然回来也有段时间了,但却是第一次来饮早茶。
两人边吃边聊,吃到一半,陆之珺加了一盘炒菜心,还点名要让秦白川来炒。听到这个名字,黎莯樘顿了顿。
自从上次在生日宴上见过后,他与秦白川已有好几个月未见了,尽管这几个月里黎莯樘来过江畔酒家几次,但都不曾见到秦白川。平日里他也不会想起,可一听到这个名字,总会莫名地有点在意起来,秦白川那张冷淡又疏离的脸立刻就浮现在眼前。
不一会伙计就来告知,说是秦白川不在后厨,一早上就请假出去了,问陆之珺那菜心要不要换个人来炒?
陆之珺一听,兴致缺缺,遂退了单。
黎莯樘神色自若地喝着茶,他并未告诉陆之珺,自己其实和秦白川已见过两次了,而且对方还不太爱搭理自己。
用完了早茶,两人各自要忙,约了下次的时间就散了。
黎莯樘上了车,司机平稳地开着,过了两个路口,开过一家跌打医馆时,他透过车窗,瞥见了一个瘦高的人影,正是秦白川。
他登时就喊出一句“停车”,吓了司机一大跳,赶忙一脚踩住了刹车,忙回头问道:“二少爷,怎么了?”
黎莯樘只丢下句“原地等我”,打开车门就下了车。
另一头,秦白川出了医馆的门,跨上单车后,已骑出了一段距离。黎莯樘一看,只好又返回车里,吩咐司机掉头跟了上去,但他又不好直言让司机跟着人追,便假意说自己有东西忘在了江畔酒家。
秦白川骑单车走的是巷间的捷径小道,与黎莯樘到达江畔酒家的时间正好是前后脚。
黎莯樘刚下了车,就见转角处秦白川骑着单车迎面而来。
秦白川今天穿了一条背带裤,本来脸就小,这一身衬得他人看起来更小了。衬衫领口的扣子松了两颗,骑车一路迎风而来,领口被风吹得大敞着,能看到他兀立的锁骨和脖颈上的汗珠,头发也被吹得有点乱,呆愣愣地立着。
秦白也看到了站在酒家路边的黎莯樘,正带着浅浅的笑望着自己。
“好久不见,秦白川。”黎莯樘向秦白川打招呼。
秦白川当然不知道黎莯樘是跟着自己过来的,只当他是刚吃过早茶从酒家里出来,疏离又客气地点点头:“你好,黎少爷。”人却未从单车上下来,只是用单只脚撑在地上。
黎莯樘上下打量着秦白川,但又不能直接问:刚看你从跌打馆出来,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毕竟这么一问,不就暴露了自己是一路“跟踪”过来的!不过此刻看秦白川面色红润,说话中气十足,而且一只脚还能撑着单车,倒不像是有伤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