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白川见黎莯樘一直盯着自己看，随口问道：“是我脸脏了吗？

黎莯樘抬手指了指秦白川的额头，道：“是你的头发乱了。”

“哦，多谢。”秦白川不在意地随手拨弄了几下，反而拨得更乱了。

黎莯樘看着他，有点想笑，但却忍住了，忽觉得此刻的秦白川带着点傻气，竟有点可爱。

秦白川：“没事的话，我先进去了，黎少爷慢走。”

黎莯樘闻言，忙伸出手拦了一下，脑中灵机一动，道：“你先等等……”说罢，打开车门，躬身钻进了后座里，一条长腿还留在车门外面。

车后座上除了放着黎莯樘脱下的外套和一些文件外，还有一个牛皮纸袋，他拿起那个牛皮纸袋从后座上退了出来。

纸袋里有一本书，书名是《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是前天饭局上，一位新认识的朋友送给黎莯樘的，他对看书没太大兴趣，拿回来就忘了一直放在车的后座上。

黎莯樘将牛皮纸袋递给秦白川：“你不是喜欢看书嘛，这本书送给你。”

秦白川闻言一愣，却没伸手去接，只是客气道：“多谢黎少爷，不用了。”

黎莯樘在心中又数了一下：第三次。

他打开牛皮纸袋，将里面的书取出来再次递给了秦白川：“先别急着拒绝嘛，看看再说。”

看到书的封面时，秦白川眼中闪过一道亮光，虽然面上还是那副冷情淡漠的样子，但这点细微的神情变化却被黎莯樘抓了个正着。

借花献佛，歪打正着了。

黎莯樘把书又往前递了递，等着看秦白川的反应。

秦白川犹豫了片刻，伸手将书接了过来，对黎莯樘道：“那……这书算我借的，我尽快看完后还你，多谢黎少爷。”

黎莯樘十分大方地笑道：“不着急，你慢慢看就是，那我走了，再见。”

秦白川：“再见。”

司机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等黎莯樘上了车，也不多嘴问，只是安静地开车。黎莯樘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去，他闭上眼靠进后座里，心情十分愉悦，送书哪有借书好，有借就有还，这就又多了一次见面的机会。

只能说，老天都在帮黎莯樘交这个朋友，这本《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在年轻人当中十分流行，激励了无数青年追求个性解放与精神独立，连鲁迅先生都深受其影响。

秦白川有一次在图书馆门口听到两个大学生在谈论此书，一直念念不忘，想找来看看，去了几次图书馆都没借到。没想到，最后竟是沾了黎莯樘的光。

秦白川回到后厨，刚一上工就被别人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这样的眼光以前也有过，例如他刚升打荷的时候，很多人是不服的，今日的这种眼光尤胜过从前。

晚上下工后，总厨杜江卿单独喊了秦白川出去说话，他这才明白为何今日会被别人那么看着。

杜江卿是江畔酒家老板从香港请回来的名厨，在整个广州的餐饮界算是大佬级别的人物。他一直很看好秦白川，认为秦白川是学厨的好料子，不过他也看得出来，秦白川的心思不在这里，而且这人清冷的性子让他多少有点介意。

“阿川，今天珺少来饮早茶，点明让你炒菜心，这事你是怎么想的？”杜江卿开门见山道。

秦白川：“我，没有想法……”

杜江卿在秦白川脸上看不到太多情绪，他拍了拍秦白川的肩膀：“你自己好好想一想，你来江畔酒家四年了，这里是你想待的地方吗？想好了告诉我，下个月你和其他几名师兄一起参加考核，通过了就升你去候镬。”

江畔酒家的后厨里有从学徒开始的，也有带师投艺的，凡事不问出身，说话全靠手上的真本事。秦白川当初半不情愿、稀里糊涂地来，如今也到了他该好好想想自己前途的时候了。

秦白川郑重地点头：“杜师傅，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想的。”

夜里，秦白川趴在床上，翻出枕头里的笔记本，取出当中夹着的一张旧照片。那是他和爸妈合影，拍这张照片时候，秦白川十二岁，他穿着格子西装，扎着小领结，坐在父母中间，一家三口眉欢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