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沥沥的水声,像一场不绝的绵绵春雨。
空气似乎变得有些过分湿润了,每一次呼吸都只能汲取稀薄的氧气。
作为特工的敏锐逼迫着江昭月费力睁开了沉重的双眼——
只是引入眼帘的,却是一个陌生的灯状装置。
在她起身备战之前,轻柔的女声忽然驱散了她的戒备:
“小姐闭一下眼睛,在草本蒸汽下睁眼的话会有些不舒服的。”
余光瞥到躺在一旁床位上的蓝玥,江昭月才稍微把心放回了肚子里,从而再次缓慢闭上了眼睛。
“醒了?”蓝玥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听上去她也有些困倦,声音都因此变得比平日柔和了些。
被迫闭上的双眼让江昭月无法通过视觉判断此刻的处境,她只能感受到正有轻柔的水流冲刷着自己的头皮,而自己原本繁复的礼服也已经在她无意识的期间被换成了柔软的棉质单衣:“额,这是?”
“舒服吗?”蓝玥的声音听上去懒洋洋地,“我专门让慕容禹在船上预约了护理。”
“嗯。”江昭月轻哼了一声。
在折腾了一天后,享受一场这样的按摩确实是舒服极了。
皮肤上精致却厚重的妆面被卸去,与温暖的蒸汽不同,贴在面上的仪器带着金属的冰凉,在她的面颊一厘一寸地挪。
被发胶固定的发丝失去了桎梏,柔软而又柔顺地便温水冲刷着,洗护用品的香气若有似无地飘着。
享受着这样的安逸,只要闭上眼,似乎随时都会直接再次睡去。
“江昭月……”蓝玥忽然开口道,“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江昭月被对方忽然的直呼大名叫得一愣,随即应道:“可以是可以。但是你忽然这么齐整地叫我大名,听着叫怪紧张的。”
“那,昭月?”蓝玥用问询的语气重新递出一个称呼。
“哈哈,具体叫我什么倒也没什么关系啦,我知道你在跟我说话不就好了?”江昭月被蓝玥那过分严谨的态度逗笑了。
“嗯。”蓝玥慢悠悠地嗯了一声,从语气来说,江昭月怀疑她随时会直接睡去。
但一向寡言的蓝玥这次却是难得地主动打开了话匣子:“昭月,你很漂亮。”
“要对自己的皮肤好一点。”
嗯?若不是因为闭着眼睛,江昭月恐怕会瞪大眼睛。
惜字如金的蓝玥居然会这么郑重其事地说这么一句,额,无关紧要的话。
而下一秒,似乎是为了回应江昭月心里的吐槽一般,蓝玥紧接着懒声说道:
“……你也要学会运用好它,不要让它成为你的累赘,但也不要浪费掉这个优势。”
江昭月愣了愣,并不明白蓝玥为什么没头没尾地跟自己讲这些,却还是郑重地“嗯”了一声应下。
“说起来,”顺着蓝玥的嘱咐,江昭月开口问道,“蓝玥姐在成为、我的意思是在加入ECHO之前是什么样的人呢?”
她原本差点脱口而出“在成为Σ级特工之前”,但在意识到这里还有好几位技师之后,连忙改了措辞。
蓝玥顿了一秒,随即反问道“为什么忽然好奇这个?”
“就是忽然想起……”回忆起下午的场景,江昭月忍不住笑了笑,“今天在香奈儿的时候,那个柜姐明显认识你。”
甚至其实在来码头的路上,江昭月还尝试着在微博上搜索了一下蓝玥这个名字。
除了零星几张重复度极高的公式照外,她很轻松地刷到了那张蓝玥跟柜姐的合照。
“猜猜我今天遇见了谁?”
江昭月几乎可以想象到那个小姑娘说出这句话时的语气。
帖子并没有得到什么关注,只有五六个点赞,和一条微博罗伯特的热情评论:
“不管遇见了谁,都是遇见了一天的好心情!”
……很显然,蓝玥的这条娱乐圈之路,走得是不那么大红大紫。
可是不管怎么说,这也都算得上是隔行如隔山的大跨界了。
“蓝玥姐之前是艺人吧?为什么会想要进入这样一个,额,‘特别’的行业呢?”
房间里安静了许久。
久到江昭月都以为蓝玥不会回答,又或者她已经沉沉睡去。
直到蓝玥忽然冷不丁地轻轻“嘁”了一声,随后用有些嘲弄的声音开口道:“是啊,在来ECHO之前,我当了很多年练习生。”
江昭月眯着眼瞟了一眼蓝玥。
她仍静静地躺着,至少从神态上来说,她很平静。
“我签约经纪公司的时候,只有十六岁。”
……
游艇再次驶离近海的时候,甲板已经安静了下来。
夜色铺满海面,夜空与海水融成一片暗色。
没有烟花,没有生日快乐歌,桌上的威士忌也已经换成了法国接骨木花气泡水。
慕容禹背靠着栏杆,低头摆弄手机,海风将他原本用发胶固定地碎发吹散了些,看上去倒是自然了不少。
他头也不抬地开口:
“沙发旁边有毯子,要是冷了可以披一下。”
同样靠在护栏边上的蓝玥已经换上了单薄却舒适的便服,闻言也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已经把他们两个送回去了?”
“嗯。”
慕容禹叹了口气,将手机熄屏塞进了口袋,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货真价实的遗憾:“本来还想把人多借出来两天,天知道这么点事怎么还搞得那么复杂。。”
“为什么我刷自己的脸都只能把他们借出来一天。”他撩了一把自己耷拉下来的头发,扬起头慨道,“他们是什么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吗?”
蓝玥轻轻笑了一声。
“所以,你就直接把你过去的经历……全都跟016说了?”慕容禹斟酌了一下措辞,放轻了声音试探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