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牛肉塔塔、奶油焗龙虾、石板和牛……被侍者一道道撤去。
酒足饭饱,几人索性转移到了上层甲板。
太阳已然尽数沉没入海,因而海风也比先前更凉了些。
游艇早已驶离港口,远处城市的灯火被拉成一片朦胧的金线,漂浮在海平面尽头。
甲板中央摆着雪白的花瓣沙发,正朝着甲板尽头融进夜色的海面。
江昭月倚着蓝玥,几乎是用尽全部仅剩的精神力让自己的脚步不显得虚浮。
她对自己的酒量并没什么数,也显然低估了那瓶麦卡伦的威力。当冰块与被稀释成金色的酒液在杯中摇晃出脆响时,酒精的风味几乎被尽数冰封隐藏。
此刻,酒劲终于后知后觉地翻涌上来。江昭月整个人像一块被太阳晒软的棉花糖,拽着蓝玥,几乎是摔进了沙发里。
“……她没磕到吧?”017的声音有些朦朦胧胧地,她有些听不真切,只是很确定蓝玥“嗯”的一声应下。
她翻了个身,十分自然地将脑袋枕到了蓝玥大腿上,甚至还用面颊蹭了蹭。
柔软、温暖、甚至还带着些铃兰的香气。
江昭月闭上眼睛,嗡声慨叹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温柔乡吗?”
蓝玥歪了歪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江昭月略有些散开的发髻和同样趴在她腿上的阿花:“嗯?”
“我是说,”江昭月努力睁开眼,顺着上目线递出一个湿漉漉的哀求眼神,“我以后死了能埋在这儿吗?”
蓝玥沉默两秒,随后轻哼了一声推了她一把,后者则是又没脸没皮地蹭了回来。
海风吹过,发丝偶尔拂过脸颊,酒精蒸腾出一阵令人昏昏欲睡的安逸。
她看见017独自靠在不远处的栏杆边上,他的身影融进了夜色中,在她本就模糊的视野里像是恍惚间瞧见的幻影。
可他当然是真切存在的。
他双手搭着护栏,望向远处漆黑起伏的海面。
他在想些什么呢?江昭月迷迷糊糊地想着,关于他们之间的回忆,他有想起些什么吗?
江昭月半合着眼又看了他一会,忽然开口:
“其实有件事……我之前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们。”
慕容禹正拿着手机凑近蛋糕自拍,闻言猛地抬起头:“嗯?这么不够意思。咱们都认识这么久了,还跟我们藏着秘密呢?”
“又给我扣帽子。”江昭月嗤笑了两声,摆手佯怒。
可紧随其后,她的声音却又柔了下去,几乎像是要娓娓道来些什么:
“我想起自己的名字了。”
四周也随之静了些,唯余海浪拍击着船身的哗响。
017缓缓转过头,蓝玥手上的动作也停顿了一瞬。
“我叫江昭月。”
她听见自己这般说道。
“滔滔江水的江。”
“昭昭若日月的昭月。”
亲口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这几个字节似乎显得有些陌生,却又似乎曾经无比熟悉。
像是漂泊许久的人,在异乡忽然收到了一封意料之外的家书。
短暂的安静后,慕容禹笑了起来,将她的名字轻声复述了一遍:“江昭月……”
随后,他的语调又恢复了往日那欠揍的轻佻:“真是文邹邹的名字,看样子你父母都是文化人嘛!”
“真不错,这样我们今天可以庆祝的事情便又多了一件。”
慕容禹背对着夜幕,张开了双臂。
下一秒——
远处漆黑的夜幕忽然绽开了一朵金色的火花。
江昭月定了定神,眼睛也随之又瞪大了些。
“让我们祝贺江昭月小姐找回了自己的名字!”
紧接着,又是一片玫红色的焰火在天边绽放。
“再让我们祝贺Σ级特工016和017在之前的擅自行动当中顺利归来!”
“喂!”江昭月猛地坐了起来,狠狠瞪了慕容禹一眼。
后者却仍是嬉皮笑脸的模样,只是拖长了音,制造出了一些没有人在乎的悬念:“最后——”
无数绚烂的烟花在海天交界处盛放,无数光芒交错升腾,几乎可以说是将夜幕重新点亮。
“让我们祝贺我自己,生日快乐!”
手机播放的音频带着无法避免的底噪,欢快的旋律伴随着浪涛点缀的鼓点。
“跟所有的烦恼说拜拜!跟所有的快乐说嗨嗨!”
慕容禹手动给自己放着庆生的小曲,跟着节奏哼着声鼓掌。
眼前的一切似乎都糅合得恰到好处,却又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江昭月又揉了揉眼睛,看着苍穹之下迸裂开的各色星河,忍不住发出了质疑:“奇怪,怎么只能看见,没有声音?”
是了,眼前的烟花明明在不断炸开,可耳边却没有任何冗余的声音。
没有轰鸣,没有震颤,甚至连一点多余的回响都没有。